迈尔斯走过去,用脚把那把枪踢到了仓库的另一边,远远的,她要捡也得花上几秒钟。
然后他低头看着那一团抖个不停的黑色衣服。
"站起来,"他说,"双手抱头。"
她乖乖地照做了,手抱在头上的时候帽子被压得歪向一边。
迈尔斯打量了她几秒钟——身高比他矮一个头还多,身板瘦得像一张被洗过太多次的纸,包得严实是因为她在掩盖那种一看就常年不出门的瘦削。整身行头看着像是从网上某个"佣兵必备装备包"的广告里直接下单买回来的,标签可能都还没拆。
他在心里把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倒过来排了一遍。
废土仓库的位置只有他和一个人知道。
"你是岁切吧。"迈尔斯说,"那个黑客。"
黑色护目镜后面那双眼睛瞪大了。
"唉——?"她忘了自己应该继续装男生,那一声"唉"是百分之百的女生原声,"你怎么知道?不应该啊?"
迈尔斯笑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我猜的。"他说,"能跟着我找到这地方的,只可能是那个黑客。公司狗的鼻子再灵,也找不到他自己没闻过的东西。"
她沉默了。
"你是想黑吃黑吧。"
岁切——不再有任何装下去的必要了——像一只彻底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垮下来。她的肩膀往下塌了塌,护目镜底下的两只眼睛飘开了,看向了仓库的角落。
"被你发现了……"她小声说,"我查了你的个人信息,推测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单纯,所以想来试试看。没想到那么失败……"
她说"失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得像在跟自己道歉。
迈尔斯把手里的枪放下,重新塞回腰后。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有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是把这个女孩在这间仓库里处理掉,然后埋在外面的砾石堆下面,没有人会来找她,没有人会问,她从联系人列表里消失只是某种废土上自然发生的事情。这是夜之城最干净的解决方案。
另一个选择,是花钱。
迈尔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在夜之城堵一个黑客的嘴有且只有两样东西管用——钱,或者死。死是终极方案,但死是有代价的,杀一个跟自己有联系的人,会在自己身上留下别人能追到的痕迹。钱不一样。钱发出去,钱进了对方的口袋,对方就跟自己绑成了一条线——她要是出卖自己,她也要承担她自己拿到的那份赃款的来路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才认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需要不止一个人。
"算你运气好。"他说。
岁切抬起头。
"这里的东西——"迈尔斯朝仓库墙边那一摞箱子抬了抬下巴,"一人一半。"
她瞪大了眼睛。
"但是,"迈尔斯继续说,"保险柜里的东西要留给我。"
她愣在那里大概有两秒钟,然后她的脸——什么口罩都遮不住的那种——红了一下,又白了一下,再红了一下。
"唉——?真的吗真的吗?"她声音抖得跟刚才举枪的时候一样,但抖的方向完全反过来了,"你愿意分我这么多?"
迈尔斯耸了耸肩。
"当然。"他说,"我刚好缺个共犯。"
二
迈尔斯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文件、账目、首饰、那个黑色的盒子——一件一件装进了自己的背包。装到最后的时候背包鼓得不成样子,但他没办法把保险柜搬走,那种老古董一个人扛不动,整柜运出去也太显眼了。他把保险柜重新关上,钥匙拿走,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这柜子还在。
岁切则像一个突然被允许进糖果店的小孩,抱着一个看起来比她体格还要大半圈的工具包——她进来撬锁的时候带的那个——往里面塞金条和旧钞。
她塞得很认真,很贪心,但也很笨拙——她不知道金条压在旧钞上会把钞票压皱,她不知道旧版欧元是按封条来认的不能拆,她不知道这种工具包的承重极限在哪里。她塞到最后,包鼓得连拉链都拉不上,背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重心往后倒,差点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