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苏溪。
想起苏溪坐在工位上的侧脸,想起苏溪泡茶时专注的眼神,想起苏溪生病时苍白的脸色,想起苏溪在睡梦中无意识抓住她手指的样子。
然后她想起那两个女同事的话。
“联姻”。
“门当户对”。
“一时新鲜”。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姜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茶香依旧,旧书的霉味依旧,木头家具的樟脑味依旧。这些熟悉的气味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疏离感。
她睁开眼睛,看向秦朗。
“王秀兰的下落,继续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底下压抑着某种紧绷的东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和周明远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
她顿了顿。
“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苏溪。”
秦朗点头,合上文件夹。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我会尽快。”他说,“但姜总,这件事……很复杂。如果继续深挖,可能会挖出一些我们不想看到的东西。”
姜桉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我知道。”她说,“但有些事,不是我们不想看到,它就不存在。”
她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肩线平直,身形挺拔。但秦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有,”姜桉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苏溪那边,加派人手保护。不要让她察觉,但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明白。”
姜桉拉开门。
走廊里的光线比茶室更暗,只有尽头的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老妇人站在走廊那头,看到她出来,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姜桉沿着走廊往外走。
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清晰,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她走到前厅,老妇人已经打开了那扇暗红色的木门。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巷子里的空气比茶室里清新许多,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冷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生活还在继续,平凡,琐碎,与茶室里的沉重和复杂形成鲜明对比。
姜桉走出门,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她站在巷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是灰蓝色的,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边缘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很美,很平静。
但她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王秀兰。
周明远。
另一波调查者。
联姻。
还有苏溪——那个像阳光一样闯进她生命里的女孩,那个让她冰冷的世界开始回暖的女孩,那个此刻可能正坐在工位上,强装镇定地处理文件的女孩。
姜桉握紧车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她需要这种痛感。
需要这种真实。
需要提醒自己,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