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珍记得很清楚,王秀兰请假是在那年十月。”秦朗翻开笔记,找到其中一页,“周明远出事是第二年三月。如果王秀兰当时真的怀孕了,那么孩子出生的时间,应该是在第二年夏天。”
他抬起头,看着姜桉的眼睛。
“苏溪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三日。”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瓷壁传来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一直传到心脏。她看着桌上那几滴茶水渍,看着它们在木纹上慢慢扩散,边缘模糊,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王秀兰。
周明远。
审计风波。
苏溪。
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词,此刻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织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而她站在网中央,看着那些线一点点收紧,勒进皮肉里。
如果苏溪是王秀兰的女儿……
如果王秀兰真的和周明远有关系……
如果周明远真的是那场风波的罪魁祸首……
那么苏溪的身世,就不仅仅是一个孤儿的简单故事。它牵扯到姜家最黑暗的过去,牵扯到父亲的遗憾和痛苦,牵扯到那场几乎毁掉整个家族的灾难。
而这层关系一旦曝光——
姜桉感到一阵眩晕。
她放下茶杯,手撑在桌沿上。木头的纹理很粗糙,摩擦着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她需要这种触感,需要这种真实,来对抗脑海里翻涌的、令人窒息的念头。
对苏溪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是被遗弃的孩子。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生母可能和姜家的仇人有关,如果她知道,自己可能背负着那样的过去……
姜桉不敢想下去。
对姜家来说,这又意味着什么?
家族内部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那些一直想把她拉下马的人,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做?他们会把苏溪当成攻击她的武器,会把这段往事挖出来,一遍遍地翻炒,直到所有人都相信,姜桉不仅和一个“伪骨科”的助理纠缠不清,还和仇人的女儿搅在一起。
到那时,她还能护住苏溪吗?
她还能护住姜家吗?
“姜总。”秦朗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姜桉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茶室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壁灯的光晕在空气中浮动,像一层薄薄的雾。她能看到秦朗脸上担忧的表情,能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秦朗说,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查到,最近还有另一拨人在打听王秀兰和苏溪的消息。”
姜桉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什么人?”
“还不清楚。”秦朗摇头,“手法不太专业,像是临时找的私家侦探,或者……小报记者。但他们打听得很仔细,不仅问了王秀兰当年的事,还特别关注苏溪现在的状况——在哪里工作,和谁住在一起,平时和什么人接触。”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打听的时间,就在最近这两周。”
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同。刚才的沉默是沉重的,是压抑的,是往事带来的窒息感。而现在的沉默是尖锐的,是警觉的,是危机逼近时的紧绷。
姜桉慢慢坐直身体。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而清晰。壁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更加冰冷。
“查清楚是谁。”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动用所有资源,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目的是什么。”
“明白。”秦朗点头,“我已经安排人去跟了,一有消息立刻汇报。”
姜桉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茶室的窗户很小,装着老式的木格窗棂,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小巷的一角——斑驳的砖墙,枯萎的藤蔓,还有墙角堆积的几片落叶。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旋转,起起落落,像一场无声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