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隔间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血液从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脏,然后又猛地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她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那两个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
联姻。
门当户对。
一时新鲜。
特殊关照。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她慢慢松开抓着门把手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外面两个女同事洗完了手,一边擦手一边继续闲聊。
“不过说真的,那个苏溪也挺可怜的。”第一个声音说,“要是真陷进去了,以后可怎么办啊?姜总那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
“行了行了,别说了。”第二个声音打断她,“赶紧走吧,待会儿被人听见就麻烦了。”
脚步声远去,门开了又关。
洗手间重新安静下来。
苏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洗手液的柠檬味,能听到换气扇单调的嗡鸣,能感觉到门板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到背上。
她慢慢睁开眼睛。
镜子里映不出她的脸,但她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里一片空洞。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触碰到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联姻。
姜家和林家。
门当户对。
她想起姜桉今天早上端起那杯养生茶的样子,想起姜桉在会议室里严厉的声音,想起姜桉说“别太累”时平淡的语气。然后她想起那两个女同事的话——“估计就是一时新鲜,或者那种特殊关照”。
是这样吗?
苏溪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脏的位置很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喘不过气来。她扶着门板,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衬衫的布料很柔软,带着洗衣液的清香,但此刻闻起来却让她想吐。
她想起孤儿院里那些日子,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渴望有一个家,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后来她遇到了姜桉,她以为那就是了。
但现在——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隔间门板上的纹路。木质的纹理很清晰,一条条,一道道,纵横交错,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困在里面。
外面传来脚步声,又有人进来了。
苏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衬衫,捋了捋头发,然后打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洗手台前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同事,正在补妆。看到她出来,女同事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涂口红。
苏溪走到另一个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过手指,带来一阵刺痛。她把手放在水流下,一遍遍地冲洗,直到手指冻得发红,直到掌心的红痕被水冲得模糊不清。
然后她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干手。
镜子里,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刻意维持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电话铃声。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规律,没有任何异常。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像她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就像——
她的心脏,没有在刚才那一刻,碎成千万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