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不能。
“大哥只需知道,谢首辅与周延礼是政敌。我们与苏家为敌,便是与周延礼为敌,自然成了谢首辅这边的人。”她避重就轻。
沈青山看着她,看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声。
“罢了。你既选了这条路,我便陪你走到底。”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瓷儿,朝堂党争,比商场厮杀凶险百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千万小心。”
“瓷儿知道。”
正说着,文澜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姑娘,刚得的消息。”她压低声音,“苏家老爷苏明远,一个时辰前去了周府——周延礼在江宁的别院。同行还有江宁卫指挥佥事,周振。”
周振,周延礼的族侄,掌江宁卫三千兵马。
孟瓷眸光一凛。
“还有,”文澜声音更低,“我们派去盯苏家的人回报,苏家后门半个时辰内,抬出去三具尸体。经辨认,是苏家知道太多内情的老账房、码头管事,还有……那个曾为武昭父亲伪造通敌信函的西席,宋先生。”
杀人灭口。
苏家这是要断尾求生,并准备反扑了。
“武昭呢?”孟瓷问。
“已带人暗中盯着周府和江宁卫驻地。”文澜道,“姑娘,苏家此番动作,怕是要动武。”
孟瓷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秋日的天,黑得早。不过申时末,天色已昏沉下来,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澜,让武昭撤回来。苏家要灭口,我们的人盯着太危险。”她转身,眼中一片沉静,“白芷,你配的‘梦罗散’解药,可还有?”
“有。”
“分给文澜、武昭,还有茶行所有核心伙计,随身携带。从今日起,所有人饮食饮水,必须经你查验。”
“是。”
“二哥,茶行明日照常开业,但所有茶叶售价,降三成。对外就说,感念乡亲信任,让利酬宾。”
沈青河一愣:“降三成?那我们……”
“我们要的,不是这点利润,是人心。”孟瓷声音很轻,“苏家倒了,江宁茶市会乱。我们要趁乱,站稳脚跟,让所有人都知道,沈记茶行,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她看向沈青山。
“大哥,你调任江宁县丞的文书,可下来了?”
“后日到任。”
“好。”孟瓷点头,“江宁县的刑名、钱谷、户籍,大哥务必尽快握在手里。尤其是户籍与田册——那里面,有苏家强占民田、隐匿人口的所有证据。”
沈青山深深看她一眼,重重点头。
“还有,”孟瓷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爹的病……我怕苏家狗急跳墙,会对爹不利。从今日起,爹的院子,加派双倍人手。所有汤药饮食,必须由白芷或我亲自经手。”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下。
安排完毕,孟瓷独自回了西厢。
关上门,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中,是母亲留下的手札,和那枚雨过天青的瓷片。
指尖拂过瓷片冰凉的釉面,那行暗刻小楷在昏黄的光线下,隐隐浮现:
“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
母亲,您当年握着这瓷片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您的女儿会握着它,卷入一场腥风血雨?
可曾想过,您被迫嫁入苏家,郁郁而终的仇,您的女儿会以这样的方式,一点点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