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沈青山道,“我在外面等你。”
孟瓷走进偏厅。韩峥负手立在窗前,闻声转身,目光在她脸上审视。
“孟姑娘,好手段。”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民女不敢,只是自保。”孟瓷垂眸。
“自保?”韩峥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那些证据,尤其是漕运司和府衙的,非一日之功可集。你早已在查苏家,对么?”
孟瓷抬眼,坦然道:“是。苏家屡次构陷沈家,欲置我们于死地。民女不能坐以待毙。”
韩峥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你可知,苏家背后是谁?”
“吏部侍郎,周延礼。”
“既知,为何还敢动手?”
“因为民女更知,这世上有些人,你退一步,他不会饶你,只会进一步,将你踩进泥里。”孟瓷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民女不想被踩,所以只能先动手,砍断伸过来的脚。”
韩峥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却很快掩去。
“你砍不断。”他缓缓摇头,“周延礼是吏部侍郎,天子近臣。苏家不过是他无数爪牙之一。你今日斩了苏明理,明日会有张明理、李明理。而你,已彻底站在了周延礼的对立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本官离京前,听闻周延礼已上奏,参劾首辅谢迁‘结党营私、通敌叛国’。而谢首辅,似与你母亲有些渊源。”
孟瓷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民女不知大人何意。”
“你知。”韩峥盯着她,“孟姑娘,本官不妨直言。本官此行,奉的是谢首辅一系所托,暗中查访周延礼及其党羽在江南的劣迹。你今日所呈证据,对本官大有裨益。但——”
他话锋一转。
“你也因此,彻底卷入了朝堂党争。从今日起,你不仅是苏家的敌人,更是周延礼一系的眼中钉。你的安危,你沈家的安危,将系于谢首辅与周延礼这场博弈的胜负。你,可明白?”
孟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民女明白。”
“既明白,便该知,你已无退路。”韩峥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递给她,“此乃巡抚衙门巡按御史的紧急通信符。若遇生死大难,可持此符,往城东‘悦来客栈’寻掌柜,他可助你传递消息。但此符只能用一次,慎用。”
孟瓷双手接过,铜符冰凉,刻着繁复的纹样。
“谢大人。”
韩峥摆摆手:“不必谢我。要谢,便谢你自己——谢你有这份胆识,这份谋略,更谢你……选了谢首辅这边。”
他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天空。
“暴风雨要来了,孟姑娘。好自为之。”
三
回到沈宅,已是申时。
沈厚德服了药,刚睡下。王氏在厨房熬粥,见孟瓷回来,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只盛了碗热粥递过来。沈青河在堂屋坐立不安,见她安然归来,长舒一口气。
“瓷儿,今日……多亏有你。”他声音有些哽咽。
孟瓷摇摇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廊下的沈青山。
“大哥,韩大人他……”
“韩大人是谢首辅的门生。”沈青山转身,眼中神色复杂,“他今日现身,并非偶然。瓷儿,你与谢首辅,究竟是何关系?”
孟瓷沉默。
她能说什么?说谢首辅与她母亲有过婚约,说谢允之是谢首辅嗣子,说她手中瓷片牵扯着二十年前的旧情与阴谋?
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