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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克劳利小姐在自己家里(第2页)

瑞蓓卡每天大约花半个钟点到楼下吃晚饭,在餐桌上她维持着家里的状况,然后这一宿便不再露面。有时罗登骑马去马德伯里第一五○团的军需库放松一下,让霍罗克斯先生和对水朗姆酒和老爸放一起。瑞蓓卡在克劳利小姐的病室里身心疲惫待了两个星期,她很了不起;不过休看她身材娇小,她的毅力很坚定,伺候病人这种枯燥的活对她的精力情绪居然毫无影响。

事过很久,她才说出那份差事有多辛苦,平时和善的老小姐一旦病倒了有多么难对付:动不动就发脾气;老是失眠,长夜漫漫躺在**呻吟;还特别怕死,她没病时不屑提起的另一个世界现在几乎像可怕的梦魇一般一直拉她去。哦,绮年玉貌的读者小姐,幻想一个她的相貌:她贪懒、无知,一味追求尘世享受,没有回报的情操,狂妄自大,如今让痛苦和恐惧折腾得死去活来,而且头上还没有她平时戴的假发。读者小姐,请把这幅肖像刻在脑海中,趁您还没有变老,学着有颗善良的心!

夏普以坚忍不拔的耐心守着这个老太婆。一切都进入她心里;她像个精打细算的大管家,不让任何东西用在没用的地方。日后她讲了好多克劳利小姐病中的故事——这些故事令那位老贵妇羞愧难当,直透脂粉层外。在那段日子里,瑞蓓卡始终沉得住气,观察周围的一切;她睡得不沉,也容易入睡,因为问心无愧,一有机会就能小睡。因此别人从外表上是看不出她有什么艰辛的迹象。她的面色也许略微苍白了些,眼圈也许比平时稍稍黑了几分;只要她从病室里出来,总是含笑盈盈,容光焕发,尽管套着晨衣,头戴小帽,却跟穿上她最漂亮的晚装一样夺目。

上尉正是这样想的,一有机会就围着她大献殷勤,都神经错乱了一样。钝头的爱神之箭射穿了他的厚皮。六个星期朝夕相处的机会使他放弃了生的权利。世界之大,他对谁也无法信任,偏偏向教区长家的婶子吐露心声。牧师太太先拿他开了个玩笑;做婶子的已经觉察到侄儿的心事,并告诫他别胡来,也承认像小夏普这样完美的女子全英国找不出第二个来。罗登可不得拿这种事情轻看,否则克劳利小姐不会放过他,因为他姑姑也不例外让那个小家教给征服了,待女儿一样看待。罗登必须离开——回自己团里去,回到他的伦敦去,不允许和一个天真无邪的苦命女孩子有感情。

牧师太太瞧着近卫团骑兵的可怜相,于心不忍,有意成人之美,曾多次帮忙在教区长家与瑞蓓卡小姐相见,或安排罗登送她步行回庄上去,这些没有我们不清楚的。亲爱的女读者们,有些男人一旦坠入情网,即便明明看到人家准备用来逮住他的那些圈套,还是会去——他们必然要跳进圈套——接着就给捆起来抬走。罗登心里很明白,比尤特太太意欲利用瑞蓓卡笼络他。他不是很有心计,但毕竟混迹于伦敦风月场中时间也不短了,所以在一次跟比尤特太太的谈话之后,他自认为聪明了。

“别忘了我说过什么,罗登,”做婶子的说。“有朝一日,瑞蓓卡小姐会成为你的亲戚。”

“什么亲戚?是不是做我的堂弟妹,比尤特太太?堂弟难道和我一样?”上尉还跟她打哈哈。

“可能会更好,”比尤特太太说时,她的黑眼睛泛着光。

“难道是我哥哥皮特?他没门。这个没出息的鬼东西配不上她。再说,皮特追求的是简·希普显克斯。”

“你们男人哪,知道什么啊。你真是个傻到了家的睁眼瞎——要是准男爵夫人走了,瑞蓓卡小姐会当你的后妈;这才是最可怕的。”

罗登·克劳利先生听了这番话,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表示哑口无言。他相信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老爷子很明显追瑞蓓卡小姐,这一点没有逃过上尉的眼睛。他对父亲的性格了如指掌;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无耻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只是吹一声口哨捻着八字胡髭出门了,他相信自己已摸清比尤特太太话的寓意了。

“糟糕,说真的,简直太可恶了,”罗登忖道,“不能再坏了!我敢肯定这女人是想扼余那可怜的姑娘,就为了不让她成为克劳利准男爵夫人。”

他在和瑞蓓卡单独会面时,便以一贯的潇洒风度跟她打趣,说父亲对她很感兴趣。瑞蓓卡当即带着轻蔑的表情昂首直视对方的脸,说:

“就算他对我真的有好感,那又怎么样?我清楚他喜欢我,别人也喜欢我。难道您以为我怕他,克劳利上尉?难道您以为我没有能力悍卫自己的名节?”那小妇人说道,神态庄重傲慢不逊色一位女王。

“根本不是那样。我只不过给您提个醒儿,让您留点儿神——没有其它的意思,”他捻着八字胡髭讪讪地说。

“按您说的意思,您是在暗示什么不名誉的事喽?”瑞蓓卡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哦,老天爷!瑞蓓卡小姐,您说道哪里去了?”重骑兵军官急忙插话解释。

“在您的心目中,因为我穷,而且举目无亲,因为富人都不自重,所以我们穷人也不懂得自重,是吧?您以为我只是个家庭教师,不可能像你们汉普郡的贵族那样懂道理、识礼节、有教养,是吧?告诉您,我是蒙莫朗西的后人。您以为蒙莫朗西家族的后人就一定比不上克劳利家族的后人?”

当瑞蓓卡小姐激动起来并且淡及她的母系家世时,声音中就会带上那么一丁点儿外国口音,这会给她清脆悦耳的嗓音中增添好几分魅力。

“不,”她接着对上尉说,火气越来越大,“我能够忍受贫穷,但不能忍受耻辱;能够忍受怠慢,但不能忍受轻侮特别是受不了您的轻侮。”

她再也抑制不住满肚子的委屈,终于哭了起来。

“杀千刀的!瑞蓓卡小姐——瑞蓓卡——我的天哪——我可以发誓,就算给我一千英镑我也绝对不敢……求求您,不要再哭了,瑞蓓卡!”

她走了。那天她陪克劳利小姐坐车出去兜风。事情发生在老小姐闹病之前。晚餐时,瑞蓓卡显得不乎寻常地活跃,伶牙俐齿谈笑风生;可是,着了魔的近卫团上尉经过那顿抢白后,做出种种行动向她暗示,笨拙地乞求谅解,她一律不理不睬。在几个回合小打小闹的过程中,类似的摩擦屡次上演,一一缕述起来够乏味的,其结果也大同小异。克劳利的重骑兵屡战屡败,每天落荒而逃,都快把他们给急疯了。

钦设克劳利镇的准男爵就怕他姐姐的遗产从他鼻子底下溜走,要不然他绝对不会让两个宝贝女儿少受那位无价的家庭教师给予她们的教益。家里少了她,老宅院变得荒凉冷落,由此不难看出瑞蓓卡在那里多么受到倚重和深得人心。皮特爵士的好些信件没有改正誊清;他的账册也没有谁帮他整理;自从他的小秘书走后,庄上治家理财方面的大小事务和种种设想都一一被搁置下来。准男爵给她寄去很多的封信央求她甚至命令她回来,根据这些信中字眼拙劣和拼写错误之多,从这就可以知道,这样一名私人秘书对于他来说实在不可或缺。准男爵基本上天天都把免资邮件寄到公园路,信中无比殷切地祈求蓓姬回去,或声泪俱下地恳请克劳利小姐念及两个小侄女荒弃的学业。不过老小姐对这些文字根本不予理睬。

卜礼格斯小姐并没有被正式辞退,但她作为一名陪伴者的身份已经成为笑柄;她只能与客厅里的胖小狗作伴,或者偶尔到女管家的斗室中去跟满腹牢骚的弗金聊聊。同样,尽管克劳利小姐怎么也不让瑞蓓卡离去,可是瑞蓓卡小姐在公园路也没有给定下什么职务名分。和许多有钱人一样,克劳利小姐惯于最大限度地使唤她能够使唤的人,一旦认为再也用不着他们了,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打发走。某些富人几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感激,或者认为人不应该有什么感激之情。他们心安理得地使唤对自己有用的人。哦,可怜的寄生虫和吃干饭的马屁精们,你们完全没有必要怨天尤人!你们对富人的友谊未必比这种友谊往往得到的回报有更多的真情。你们爱的是钱,不是人;假如财主和他的听差换位思考,你将为谁效犬马之劳,你这可怜的坏东西心中肯定明明白白。

尽管瑞蓓卡憨厚善良、依头顺脑而且任劳任怨,精明的伦敦老小姐在恣意挥霍这些友情宝库的同时,我就不信她对这个忠心耿耿的护士忘年之交没有起过疑心。克劳利小姐头脑里肯定常常出现这样的想法: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没有目的。如果她给自己对他人的感情掂过分量,她应该能够给他人对她的感情精确定价。或许她是这样想的:既然人们只顾自己,不顾他人,因此他们没有朋友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眼下蓓姬能为她带来很多舒适和方便,所以她给了蓓姬两件新的连衣裙,一串旧项链和一条披肩;为了表示友好,她在新知己面前把自己所有的至交统统骂遍(没有哪一招比这更能证明自己多么器重对方因此令对方无比感动),并且假设性地设想将来给蓓姬一份天大的恩惠——把她嫁给药师克伦普;或者给她安排一条待遇优越的谋生之道;再不然,等蓓姬已变得可有可无但是伦敦的社交季节却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大不了把她送回钦设克劳利镇上去。

克劳利小姐到了病后康复期时,可以下楼到客厅里坐坐,蓓姬就为她唱唱歌或用其他办法为她解闷;等她身体恢复到能坐车兜风的时候,蓓姬便开车陪她外出兜风。承蒙克劳利小姐的美意盛情,她们几次坐车先后到过好多地方,但是对瑞蓓卡吸引力最大的还是布鲁姆斯伯里区拉塞尔广场的约翰·塞德立先生家。

很容易知道,在瑞蓓卡与爱米莉亚这次重逢之前,两位好朋友之间已有过好多封书信往来。在瑞蓓卡逗留汉普郡的好几个月内,她俩永久性的友谊大不如前了(这还有必要承认吗?),似乎已变得衰朽脆弱,颇有彻底完结之虞。其实,两位姑娘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瑞蓓卡最迫切的事是要处好与她的雇主全家的关系;爱米莉亚满脑子的烦恼更使她心无旁骛。两位姑娘见面时互相拥抱对方,那股子热情也只有小姐们彼此之间才有。瑞蓓卡的拥抱姿势做得相当迅疾并且很强劲。可怜的小爱米莉亚在吻瑞蓓卡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冷落了好朋友很不应该,不禁为之惭愧。

她俩的第一次重逢时间很短。爱米莉亚正准备出去散步。克劳利小姐在楼下马车里等候,她的仆人对这里的环境相当好奇,他们睁大眼睛瞅着憨厚的桑波——本地的黑人听差,以为在布鲁姆斯伯里土生土长的都是这般怪模样。当爱米莉亚喜笑颜开地走到楼下时,来自公园路的那班穿号衣的贵族更加傻了眼,想不到布鲁姆斯伯里这地方还有这般水灵的妞儿。瑞蓓卡按理来说应该把爱米莉亚介绍给她的忘年交,克劳利小姐也很想见见她,只是由于久病新愈,还不便下车。现在看到一位小姐羞羞答答、款款动人地走上前来向她朋友的靠山致意,老小姐完全让这张红喷喷的俏脸庞给迷住了。

“多俊的容颜,我亲爱的!多甜的小嗓门儿!”在这次短暂的会面之后,当马车离开时克劳利小姐称赞道。“我亲爱的夏普,你的这位小朋友真的好令人喜欢。改日派车把她接到公园路来,听见没有?”克劳利小姐很有鉴赏力。她喜欢举止的自然不作做——略带几分腼腆刚好能给这种仪态起衬托作用。她喜欢身边都有漂亮的人伴随,正像她爱好出色的绘画和精美的瓷器一样。那天她不断地称赞爱米莉亚有五六回之多。她还和往常一样上姑姑家来问安康、吃子鸡的罗登·克劳利谈到那姑娘。

当然,瑞蓓卡在一旁立即申明,爱米莉亚已经跟一位姓欧斯本的中尉订了婚——他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相爱的人儿。

“那个欧斯本是不是第——步兵团的?”罗登上尉问。他绞尽脑汁记起那个团的番号,大概这样才符合他本人属于近卫骑兵团的身份吧。

瑞蓓卡表示大概是那个团。

“那儿有个铎炳上尉,”她补充道。

“一个高高、瘦瘦、笨手笨脚的家伙?”罗登·克劳利道。“总冒失地撞到别人身上的?这人我认识。欧斯本长得挺帅,脸上有着迷人的黑色的络腮大胡子,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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