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抿着嘴浑身失了力气,瘫软在娄观浦怀中,手虚扶着他的手臂,不忘求道:“爷,喜儿的身契还在月波庵……”
娄观浦轻哼了一声:“女菩萨放心罢,爷记着呢。”说毕打横抱着怜香到了马车上,徐才忙上前替她掀开帘子进去。
娄观浦则在一旁吩咐徐旺:“先去接了赵喜儿送到朱卖鱼家中,做得隐蔽些,别让那些人知道咱们的身份,姚怜香的名字更是不要提,只对众人说莲娘已被小四赎身带走。至于后头那几个,事成之后甭留活口;剩下的其他人,要从良随她们从良,为虎作伥的绞了舌头送出本府。月波庵那边,你私底下找人去查,可真确有腌臜事在来报我。且去罢。”
徐旺得令,与徐才二人押着鸨子并几个打手前去十八巷弄救喜儿出来不题。
且说娄观浦吩咐毕,抬脚踏着驾车小厮的肩膀上了马车,掀开毡帘,车里铺着厚厚的褥子,马车侧边摆放一张黄花木雕花小桌,上面置些时下的茶果点心。
他见怜香呆呆地倚在车沿,裙边一个小小的铜脚炉,身上的大氅早已被她解开放在一侧。
娄观浦弓着背走进去,坐在大狼皮坐褥上,往后靠着靠背,单手一捞把怜香搂在怀里,有些不悦道:“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爷白忙活这一遭儿!”
说着把怜香的下巴往上一抬,一张煞白的脸映在眼前,身上哆嗦着,唇上也不见一丝血色,把她的手握住,冷得似冰块一般。
娄观浦伸手去取一旁的大氅,胡乱围在怜香身上,不耐烦道:“作死罢你,天寒地冻穿那么一点衣裳,那老鸨也没拿你当个人,还把爷给你的大氅解了,不要命了是罢!”
怜香惊魂未定,心中十分不安,她从前只知道娄观浦是个风流优雅的世家子弟,纵是脾气差些,那也是打小被众人捧起来的毛病,总归没到要自己命那一步。今日亲眼瞧见这一遭,她才真正看到了这个男人心狠手辣的另一面,心底也有些怕了他,恨不得离他的一切都远些。
她抿了抿嘴,想坐直身子,眼睛不自觉望向娄观浦,见他脸色已覆上一层薄霜,明显带着恼意。
怜香心里乱糟糟的,却也知不能真惹怒了他,开口小声道:“我,我只是怕得很……”
娄观浦呵呵笑了两声,挑着眉道:“你又没惹着爷,你怕什么?乖乖的,往后只管好生伺候爷,少不了你的好日子过。”
怜香靠在他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娄观浦单手搂着她,合着眼睛浅浅眯了过去,车内一时变得安静起来。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听到外头的小厮恭敬道:“爷,到了。”
娄观浦睁开眼,起身掀帘下车,朝车里说道:“把那大氅穿好在下来。”
怜香只当带她回娄府,掀开帘子往外一瞧,见车停在一陌生巷道里,正要跳下去,娄观浦抬手将她的手握住,示意她踩着小厮的背下车。
她并不敢违背只得照做,等下了车,那小厮起身前去叫门,娄观浦朝怜香说道:“此是我奶兄家赁的院子,奶母杨嬷嬷如今也住在此处。因那赵喜儿的事还需得几日,你先住在这,等事儿解决了爷再带你回府去。”
正说着,那门已打开,门内之人见是娄观浦,躬身将他请了进来,随后一路跑去禀道:“老太太,老太太,娄大爷来了。”
杨嬷嬷闻言吃了一惊,忙迎出去,喜道:“爷,你怎么有空来了?”见娄观浦领着个女孩一道儿走进来,打眼一瞧,正是怜香!
杨嬷嬷又惊又喜,忙把娄观浦往厅前引,又命下人捧了热茶来,娄观浦喝了一口道:“妈妈,我把怜香放你这几日,等我忙过了再来接她。”
杨嬷嬷笑着道:“哎哟,我的爷,使得使得。”
娄观浦站起身来,朝杨嬷嬷道:“妈妈替我照看好她,年前衙门里忙得很,已耽搁许多日子,我便不多待先去了。”回身捏了捏怜香手心,说道:“等爷来接你。”
说着又望向杨嬷嬷,道:“你们坐着罢,不必送了。”大步向门口走去。
杨嬷嬷见娄观浦那眼神,明知有深意,追着出去说:“哥儿,你多长时间没来,今儿好容易见你一回,好歹让我送送你。”转身交代怜香:“好孩子,你且坐着罢,我好长时间没见着咱们爷了,去送送他。”
追至门外,娄观浦已站在马车旁等着她,杨嬷嬷上前问道:“我的爷,前儿不是说怜香失踪了么?怎么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