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了。不是想逃,是想让他们放开他。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没有挣脱。他的身体不行了,他的力气不行了,他的肺不行了。
他们把他拖到了官府门口。官府在镇子的正中间,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他蹲在门口的地上,手被绑在身后,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板。石板是青灰色的,缝隙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
他想起了江东,想起了会稽码头上的那些石板。那些石板也是青灰色的,缝隙里也长着青苔。
他在想着项羽。他不知道项羽还活着没有。
“刘二!抓住他!”
喊声是从街那头传来的。他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刘二。这个名字是他起的。
在沛县,在郡守府的台阶上,他蹲着喝酒,一个黑壮的汉子从院子里跑出来,气喘吁吁的,说“先生,沛公请你过去”。
林深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短衣的壮汉,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那人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脸上的胡子长得很野,眼睛很大。
刘二冲了过来。他的手上有刀,不知道是从哪里抢来的。一刀砍翻了押着林深的那个衙役,又一刀砍翻了另一个。
“先生!”刘二蹲下来,一刀割断了绑着林深的绳子,“快走!”
林深不知道他是怎么站起来的。刘二拉着他的手,跑。他跑不动,他的肺不行了。他喘不上气,他跑了几步,腿就软了,差点摔倒。刘二没有松手,刘二拽着他跑。他们跑过了街道,跑过了集市,跑过了镇子外面的田野,跑过了田埂。林深的脚下是软的,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了。他在跑,但他的肺在拒绝呼吸。
他们跑进了山里。山路很窄,两边的灌木划着林深的衣裳。
他们跑了很久,久到林深觉得自己的肺会炸开。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脚下的路看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先生,前面就是霸王的领地了。”刘二的声音在前面,很急,“过了这条河,就安全了。”
他趟进了河里,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的腿软了。他站不稳了。他的身体往一边倒。刘二的手在那一瞬间从后面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拖了起来。他被拖着上了岸。他倒在了河岸上,喘着气,大口大口地喘着。
“先生,我们到了。”刘二蹲在他面前,他的衣裳湿透了,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汗水。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刘二。”他叫了他的名字。
“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先生。”刘二说。
林深又咳了,咳得弯下了腰,
“先生,你病了。”刘二说。
林深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远处的山丘上,插着几面黑色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旗帜他认识。那是霸王项羽的旗帜。他回来了。
“刘二。”林深叫了他的名字。
“霸王还活着吗?”
“活着。”刘二说。
林深的眼泪掉了下来。
“活着就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