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面前这个人是陆鸣山。
他偷偷侧头,看着旁边打着手电筒照路,自然地把光束偏向自己的人,还是无法控制心脏不正常的嗡鸣。
其实不只是因为这些。
俩人一起打的雨伞会偏向自己,食堂单数个的鸡翅他总能多吃一个。有竞赛任务的晚上,不管多晚,他总能在有问题时找到仍等在线上的人。
唐之然回忆着这些事无巨细,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地想,原来喜欢陆鸣山这件事,真的和喜欢一个玩具、一部动画片不一样。
他的戒断好像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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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商铺大都已经打烊,城市陷入沉睡,似乎没有地方给他们吃夜宵。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两个人都不太想直接回家。他们默契地漫无目的沿着宁安路向前,终于找到了一家在高架下被挡了一半的尚未打烊的面食店。
高架桥旁边是正在修建地铁站的工地,此时大概正赶上工地收工,小小的店面人满为患。不过二十度的夜晚,工人们却全都浑身汗湿,坐在摆放参差的塑料椅上狼吞虎咽。
陆鸣山端着面碗走过来。
唐之然把校服围在腰上,踩着一双比店面里所有陈设加起来还要贵的球鞋,坐在昏黄的灯光里摆弄手机。新买的书包被他扔在塑料凳上当坐垫。
偏偏他本人浑然不觉,他与这个小店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这一切里当然也包括他陆鸣山本人。
陆鸣山看着他们,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
说是要请夜宵的唐之然要了两碗安徽牛肉板面,又豪气地要了二两肉,此刻正在一粒一粒往两只碗里均匀分配牛肉,闻言筷子直接僵在了半空。
后面的话他不太想听了。
但陆鸣山没给他这个机会,压低声音缓缓开口:“很辛苦,对吧。”
“我妈这时候应该也没睡。从我记事,从我对时间有了概念以来,她永远都是半夜收拾完摊子,天没亮又起床运货。”
店里的老板贴心地为食客们开了风扇。他说这话的时候风刚好打过来,吹得对面那人耷拉着的睫毛窸窣晃动,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
陆鸣山低下头不再去看,忍住虎口处的涩意,接着说。
“后来我上了学,我发现学习好居然是这么有用的一件事。我们家的学区还挺好的,所以我一路读的都是重点学校。因为学习好,我得了很多次奖学金。这些钱和我妈起早贪晚赚的一张张粘着水果汤的毛票一起,堪堪还上了那个男的留下的债。”
他把唐之然只夹了几筷子的牛肉整盘倒进一支面碗,推到对面:“我没什么远大的梦想,除了成绩好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甚至哪怕是成绩好,都只是为了以后能让我妈远离这种苦日子,以后想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起床,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
老式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吹,不知道是不是烟味混着油味刺激性太强,唐之然的眼眶被熏得发红。
但说话的人没有停顿:“抛去学长的身份,其实我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所以你。。。。。。”
所以你不应该,至少暂时不应该,和我这样的人有所牵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唐之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低着头拨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牛肉又机械地夹到嘴里,却嚼不出一点味道。
刚刚愈合的溃疡好像又肿起来了,像被句芒最尖锐的尖刺划破的痛感不容忽视地发酵出来。他有点后悔刚才在面里放了那么多辣椒油。
他冲着风扇的方向眨眨眼,憋回快到眼眶的热意。
“我明白了。但是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唐之然强迫自己直视陆鸣山的眼睛:“你很善良,坚毅又正直,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你。你有很多优点,学习好只才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一点。”
“就算是普通人,也是普通人里最厉害的那个。”唐之然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句几乎是嘟囔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