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姝已经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行装。她从床底翻出一只旧帆布袋,往里塞了几样东西—半包压缩口粮、两枚烟雾弹、一把备用的短刃,还有一小瓶从黑市换来的止血剂。
褚琳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她忙碌。
“猎命的据点离这儿不近,”周姝头也没抬,声音压得很低,“穿过三道封锁线,再翻过一片废墟堆,大概要走两个钟头。路上要是碰上巡逻队或者拾荒者,别说话,跟着我就行。”
“好。”
褚琳应得很干脆,没有多余的问题。
周姝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褚琳已经将那件披风裹好了,宽大的布料遮住了那身格格不入的白裙,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沉静的黑眸。
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流民。
“走吧。”她推开门,率先迈入尚笼罩在夜色中的废墟。
隔离区的清晨是最危险的时段之一。
夜里的厮杀刚刚落幕,白日里的算计还未开场,正是各方势力交接班次的空窗期,也是独行客们最容易被盯上的时候。
但猎命并不属于这一类,作为占据隔离区绝大部分利益的领导组织之一,它的存在无时不刻不影响着所有人。
周姝带着褚琳穿行在坍塌的建筑残骸之间,步履极快,脚下却几乎没有声响。她对这片区域的每一处死角和岔路都了然于胸,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时辰赶路。
褚琳跟在身后,步伐不算慢,呼吸却始终平稳。这倒让周姝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这个沉睡了三百年的女人走不了多远就会气喘吁吁。
“你体力倒是不错。”她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褚琳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加快了脚步,跟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绕过一片塌了一半的水泥楼,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干涸河道。河床里堆满了锈蚀的金属残骸和风化的人骨,在晨光里泛着惨白的光。
“这些地方为什么不重建?”褚琳忽然问。
褚琳不理解这种浪费土地资源的行为,按照她所观察到的细节,目前这里大部分的物资都没有被回收,比起拾荒,在原址上面重建显然更为高效。
“因为异种。”周姝脚步不停,“一个月前这里还曾经是高楼。”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褚琳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沉睡三百年,对眼前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反而有种近乎残忍的干净。
两人绕过一片塌了一半的水泥楼,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周姝停下脚步,蹲在一块残骸后面,朝前方扬了扬下巴。
“到了。”
褚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一片完整的建筑群安静地坐落在缓坡之上。灰白色的围墙约有三四米高,表面光滑平整,看不出太多破损的痕迹。墙头没有拉铁丝网,而是嵌着一排细长的金属杆,顶端泛着微弱的淡蓝色光晕。
那是能量屏障发生器,虽然看起来功率不高,但用在隔离区已经算是相当阔绰的配置。
正门是两扇对开的合金门,门楣上方嵌着一块LED屏幕,滚动播放着猎命的猛禽徽章和几句欢迎语。门口站着两名穿制服的守卫,姿态不算紧绷,但眼神一直在扫视着来往的人流。
门外是一片经过简单平整的空地,铺着灰色的地砖,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但整体干净规整。空地边上立着几根灯柱,散发着稳定的白光,将门口区域照得通亮。
褚琳注意到,门口还设有一排低矮的金属柱,间隔均匀地排列成人行通道的样子。
那东西是安检通道,虽然看起来不像军用级别那么夸张,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怎么样?”周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是不是跟外面那些破地方完全不一样?”
褚琳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确实不一样。
这是一种克制讲究的建筑风格,并不张扬刻意,就像是在这片被人联遗忘的土地上,有人硬生生划出一块地方,按照正常的标准在运转,所以反而显得异常。
这种感觉,比任何高墙深沟都更让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