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低沉而顺滑的机械声,舱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却干净的冷冻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与四周燥热的空气格格不入。
舱罩内侧凝着一层薄霜,霜雾之下,舱内结构精密而完整,看上去几乎是完好无损,甚至是仍在以极低功耗默默运转。
而在舱体正中央,静静沉睡着一个人。
那人衣着整洁完好,看上去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或是污垢,神态安宁,仿佛只是陷入深度睡眠,而非被遗弃在这罪恶荒芜的放逐之地。
周姝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凝滞。
这休眠仓太过精密,过于惹眼,一看就来历不凡。
在这混乱的隔离区,哪怕只是被随便什么人撞见,都容易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东西太古怪,搁在她手里,就是个实打实的烫手山芋。
还没等周姝想好怎么处理这个麻烦时,胸针表面便浮现出淡蓝色的光芒,粘稠的光逐渐聚集在一起,然后缓慢的飘到冻眠仓的表面,与其融合。
下一秒,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起,休眠仓开始工作,面板上依次亮起淡蓝色的能量纹路。
【密钥验证成功……】
【权限确认……】
【解除安全锁,启动唤醒程序。】
淡冷的光芒缓缓流淌,舱体表面的冰霜开始融化,密封的舱罩以缓慢而平稳的姿态,向一侧缓缓打开。
周姝站在苏醒的休眠仓前,望着缓缓敞开的舱罩,一时沉默。
舱罩完全敞开的一瞬,更浓的寒气漫散开来,与周遭燥热的空气碰撞,凝成细小的水雾。
休眠仓内部的灯光柔和而清冷,照亮了舱中那人的侧脸。
那人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分明,肤色是长期低温休眠才有的苍白,却丝毫不显病态,反倒透着一股疏离干净的气质。乌黑发丝安静铺散在专用软垫上,在淡蓝色光晕映衬下,愈发浓黑如墨。
她眼睫很长,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是从漫长沉睡中,终于被一缕微光唤醒。
周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悄然摸向腰侧短刃。本能的戾气在眼底翻涌,她警惕的戒备着对方可能的行动。
女人缓缓睁开眼。
是纯正深邃的黑瞳,初醒时带着一丝短暂的茫然凝滞,可只一瞬,便恢复成极致的淡漠,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比起在一旁戒备紧绷的那人,褚琳自己反倒更茫然无措。
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还能活着。
她本该就此死去的。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以自己那样残破不堪的身体,还能有一线生机。
作为一名穿越者,她早该对异世沉浮、身不由己习以为常,可这一次死而复生,依旧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上一世的记忆还残留在脑海深处——病痛、衰竭、无尽的虚弱与绝望,最后是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睁眼,便是这冰冷陌生的休眠仓,是这荒芜到窒息的废弃遗迹,是眼前这个浑身戾气、满眼警惕的陌生女子。
她低头,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肌肤干净白皙,骨骼匀净舒展,不见往日躲避追击时留下的深浅刮痕,没有被利刃刺入肌体的陈旧暗伤,更没有喉咙被匕首刺穿、鲜血喷涌而出的惨烈痕迹。
这是一具……健康得近乎陌生的身体。
褚琳微微攥紧指尖,指尖传来清晰而实在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呼吸,都不再是压抑而艰难的拖拽。
活着。
她真的,活过来了。
可这份重生,没有半分庆幸,只有更深的撕裂感拉扯着她。
她想起了那些跟随她的人,那些信任她的人,那些为了她所描绘的理想而献出生命的人。他们都死了。而她,这个本该与他们一样躺在坟墓里的人,却莫名其妙地活了下来,活在三百年后,活在一个无人知晓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