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
失重感传来。
苏溪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丝沉闷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周五傍晚,六点。
总裁办公室里,姜桉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随时会塌下来。远处的高楼轮廓模糊,像浸在水墨里的剪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预示着一场冬雨即将来临。
姜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她打开邮箱,处理堆积的邮件。大部分是常规的工作往来,她快速浏览,批复,归档。直到一封来自秦律师的加密邮件,出现在收件箱最上方。
发件时间:五分钟前。
主题:紧急,请单独查阅。
姜桉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一瞬。
她点开邮件。
需要输入双重密码。她输入第一组,停顿,输入第二组。页面跳转,邮件正文呈现出来。
“姜总:您要求深入调查的事项,有初步发现。附件一是当年公司年会合影的部分存档照片复印件,经技术处理,其中一张有重要信息。另,监测到顾明轩助理李锐与周蔓(《星闻周刊》首席记者)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有三次秘密会面,地点均在偏僻的私人会所。根据线报,周蔓正在筹备一篇‘重磅爆料’,涉及豪门秘辛与伦理争议,疑似与您近期关注点有关。建议高度警惕。详情待进一步核实后汇报。秦朗。”
邮件很短。
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姜桉的眼底。
她移动鼠标,点开附件。
一张扫描的黑白照片,在屏幕上缓缓加载出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像素不高,边缘有磨损的痕迹。背景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宴会厅,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姜氏集团年度庆典”。人群中央,是年轻时的父亲——姜父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容温和,正与身旁的人举杯。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垫肩连衣裙,长发烫成波浪卷,脸上化着浓妆,但依旧能看出清秀的轮廓。她微微侧着头,看向镜头,笑容有些拘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和……讨好。
姜桉的呼吸,骤然收紧。
她放大照片。
女子的眉眼,在模糊的像素里,逐渐清晰。
那双眼睛的形状,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厚度……
与苏溪,有五六分相似。
照片的背面,有扫描的手写字迹,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但经过技术增强,能勉强辨认:
“与姜总(指姜父)合影于公司年会——秀兰。1998。12。22”
秀兰。
王秀兰。
苏溪生物学母亲的名字。
姜桉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她想起秦律师之前的报告:王兰,原名王秀兰,曾为姜氏集团基层文员,工作表现平平,于1999年初突然离职,原因不明。同年秋,南城孤儿院接收一名女婴,登记姓名苏溪,送养人信息缺失。
时间线,对上了。
照片上的女子,就是王秀兰。
而她的眉眼,与苏溪如此相似。
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