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热好了。
苏溪关掉火,从碗柜里拿出碗。瓷碗是她在超市打折时买的,纯白色,边缘有一圈浅浅的蓝色花纹。她盛了满满一碗粥,粥面平滑如镜,米粒饱满晶莹。她端起碗,转身——
手一滑。
碗从手里脱落,向下坠落。
苏溪的心脏猛地一跳,想要去接,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眼睁睁看着那只碗翻倒,滚烫的粥泼洒出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碗。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碗在姜桉手里转了个圈,粥液晃了晃,却没有洒出来。只有几滴溅到了她的手指上,很快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溪僵在原地,看着姜桉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那几滴粥液挂在她的指节上,慢慢冷却,凝固。她能闻到粥的香气,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厨房里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对、对不起……”苏溪的声音在颤抖。
姜桉没有说话。
她只是端着那只碗,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冲掉了那些凝固的粥粒。然后她关掉水,从碗柜里重新拿了一只碗——还是同样的白色蓝边碗——盛了粥,用勺子轻轻搅动。
粥的热气升腾起来,在她面前形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去坐着。”姜桉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溪乖乖走到餐桌边坐下。
姜桉端着碗走过来,把碗放在她面前。粥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好入口。她在苏溪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苏溪脸上。
“吃吧。”她说。
苏溪拿起勺子。
粥很软,很糯,米粒几乎化在了汤里。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能感觉到姜桉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很沉,很重,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
餐厅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餐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苏溪坐在光里,姜桉坐在阴影中。勺子碰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有隐约的汽车鸣笛声,楼下有小孩的嬉笑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而遥远。
苏溪吃得很慢。
每一口粥都要咀嚼很久,才能咽下去。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姜桉的眼睛,只能盯着碗里那些白色的米粒,盯着粥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终于,碗见了底。
她放下勺子,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声。
姜桉站起身,拿起空碗和勺子,转身走向厨房。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刷碗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苏溪看着她的背影——挺直的脊背,微微低垂的头,还有那双在水流下冲洗碗勺的手。
那双手,昨晚握过她的手。
那双手,刚才接住了差点摔碎的碗。
那双手,现在正在为她洗碗。
苏溪的喉咙突然哽住了。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病中残留的脆弱,也许是这些天积压的困惑,也许只是这一刻太过安静,安静到让人想要打破些什么。
“姜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姜桉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流还在继续,哗哗地冲刷着她的手指,冲刷着那只白色的瓷碗。
“您为什么……”苏溪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