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清吧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针尖。
姜桉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杯壁传来的凉意,能闻到威士忌的香气,能听见冰块融化时细微的“咔嚓”声。她的心跳很平稳,但胸腔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能力很强。”她说,声音依然平静,“值得信任。”
“能力强的助理多了去了。”陈默说,“秦律师能力不强吗?许薇能力不强吗?但你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一级权限——从来没有。”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姜桉。
“桉,我不是反对你身边有个得力的人。相反,我很高兴你终于愿意信任一个人了。这些年,你把自己关在那个冰窖里,我看着都冷。”
姜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酒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酒面上微微晃动。
“但是,”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的位置,无数双眼睛盯着。姜氏唯一的继承人,南城商界最年轻的女总裁,媒体最喜欢的封面人物——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解读。任何一点‘不同’,都会变成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
“你对她太特别了。特别到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了。上周的行业酒会,林哲特意问我,你身边那个新助理是什么来头。他说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姜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想起林哲,想起那个男人握手时的力度,想起他邀请晚餐时眼底的光。她想起苏溪说“他看您的眼神……有别的意图”时的表情。
“林哲……”她低声说。
“对,林哲。”陈默点头,“林氏集团的少主,你潜在的联姻对象。他已经开始注意苏溪了。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姜桉没有回答。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精的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带来短暂的温暖,但很快又冷却下去。
“还有,”陈默的声音变得更严肃,“我查过那个女孩的背景。”
姜桉猛地转过头。
她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冰湖。
“你查她?”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别激动。”陈默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只是好奇。你突然把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儿提拔到身边,还给了她那么大的信任——作为朋友,我总得知道她值不值得。”
他放下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桉,她的背景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过分。”
姜桉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陈默,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严肃的脸。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很轻。
“孤儿院长大,成绩优异,社会关系简单——这是秦律师给你的背调报告上的内容,对吧?”陈默说,“我也看到了同样的报告。但问题是,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资助的情况下,考上南城大学?学费、生活费、教材费——这些钱从哪里来?”
姜桉的手指收紧。
她能感觉到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
“她申请了助学贷款。”她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对,助学贷款。”陈默点头,“但贷款只够学费。她的生活呢?大学四年,她从来没有申请过任何贫困补助,没有打过一份正式的工,但她的生活水平并不差——至少,足够她买得起像样的衣服,用得起智能手机,偶尔还能和朋友出去吃顿饭。”
他顿了顿,看着姜桉的眼睛:
“这些钱从哪里来?”
清吧里安静了几秒。
爵士乐换了一首,是更慢的蓝调。萨克斯风的声音像叹息,像低语,在昏暗的空间里盘旋。酒保在吧台另一端擦拭杯子,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姜桉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全部喝完。
酒精的灼烧感这次没有带来温暖,反而让她觉得更冷。她想起苏溪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女孩说“我会努力”时的认真表情,想起她熬夜完成并购意向书后疲惫但明亮的眼神。
“也许有人资助她。”她说,但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