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下官……人缘好?”她笑了一下,“又或是同僚信重,觉得下官办事稳妥?”
“你!”徐辉脸色说不上是红还是紫,这话分明是在嘲弄他。
他指着柳如眉,手指微微发颤:“你……你既有户部文书,为何起初不拿出来!居心叵测!”
柳如眉顿时一脸无辜,肩膀一耸两手一摊:“下官冤枉。”
语气颇为“委屈”:“户部清点、核验、出具文书自有流程,这入库回执,也是今晨开宫门前,才由户部派员日夜兼程送至锦衣卫衙门的。
“下官紧赶着上朝,随便揣入袖中便来了。
“方才徐都督声势浩大,这么大的罪名,山一样地扣过来,下官惊惧交加,一时慌了神,竟将此物忘记了。
“更没想到都督如此刚直不阿,定要置我和诸位同僚于死地……为了活命,这才猛地想起。
“害得都督慷慨陈词这许多,实在是……辛苦您了。
“……下官现在拿出来,”她停顿了一瞬,看向徐辉的目光清澈如水,“也不晚吧?”
终于,徐辉被她噎得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柳如眉不再看他,转向众人,最后做了总结:“所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私相授受,更不是什么行贿受贿,而是奉旨筹饷,代收捐输!
殿内突然又陷入一片死寂。
那份户部的文书……活命……
柳如眉冷眼看着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员,那眼神骤然由绝望转为狂喜。
工部主事周若望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这才惊觉,堂官为何点他们几个低品官员随班上殿了,什么“人证”,这是叫他们来当炮灰呀——可他还不想死!
他几乎是踉跄扑出班列,扑通跪下,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朝着御座连连喊冤:
“陛下!陛下明鉴啊!徐都督他……他冤枉忠良啊!
“微臣…微臣确是听闻锦衣卫的同僚们说起,陛下忧心国事,国库吃紧,这才变卖了家中古画,凑了五百两银子,只想为君父分忧,尽人臣之本分啊!
“绝非行贿!绝无半点行贿之心!张指挥使是在为陛下筹款,臣等是在为陛下解忧啊!
“请陛下明察!此心天地可鉴啊!”
周若望这一开口,那些原本吓得瑟瑟发抖的官员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过来!
“行贿”跟“忠君爱国”对比,一个地狱一个天堂,根本无需串通,傻子都知道什么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是唯一能脱罪甚至还能博个美名的机会,于是乎:
“是啊陛下!臣等一片赤胆忠心,苍天可表!”
“罗御史,你为何如此陷害我等忠臣?!”
“望陛下体察臣等拳拳之心!”
“陛下,臣等捐输家产以助国用,何罪之有啊?!”
“就是,怎可被污为行贿呢,都督?!寒了天下忠臣之心啊!”
霎时间,丹陛之下,跪倒一片。
方才还绝望到哭泣的人们,此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个个情绪激动,哀嚎此起彼伏,纷纷“诉衷肠”、“表忠心”,口径出奇地一致:
我们是给皇上捐钱!我们是忠臣!徐辉在陷害我们!
他们反口——不是因为他们突然爱上了柳如眉,而是因为在生死面前,有任何一丝丝的犹豫都是可笑的。
柳如眉静立着,冷冷听着身后那一片“忠心”的哭诉。
她只是看着徐辉——这位沙场老将,此刻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她和那群倒戈的官员,语无伦次:
“你……你胡说八道!怎可如此颠倒黑白,欺瞒陛下?!你……你们……”
其它的,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而他那些同党,在他的怒视下,此刻都把头埋得更低,再不敢出头说话。
到了这一步,徐辉总该彻底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