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清了战争的真相,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所信仰的一切——正义、保护、秩序,在这个时代面前,苍白如纸,一捅就破。
“这天下,”她的心头一阵酸软涌上,眼泪差点落下来,她吸了口气压回去,“能不能不打仗了?”
朱棣沉默地看着她。
不打仗?
他在心里几乎要冷笑出声。
这煌煌史册,哪一页不是血写的?
这万里江山,哪一寸不是骨垒的?
他朱家的天下,就是他爹朱元璋从刀口下抢来的。如今他又从他侄子手里夺回来。
打仗?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底色。
他甚至想反问:那你觉得该如何?下诏训斥?还是打开国库,给脱不花送钱送粮,求他别来?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刀锋不够利,说什么都是废话。
但这些话在喉咙间辗转几回,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着柳如眉的眼睛,看着她几乎就要掉下泪来的眼睛,看着那里面那种纯粹的悲悯。
忽然发现,她的那种悲悯与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苍生、却不知粟米几何的文人不同,她的悲悯,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带着体温,带着痛感。
像一个误入丛林的孩子,捧着一颗干净的心,质问这里为什么只有弱肉强食。
愚蠢。
天真。
可是……为什么他看得心头发颤?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不是“不能打”,而是……“如何打得更好”。
杨斯年的话在耳边回响:脱不花在试探。
那何不……将计就计?
一个近乎完美的策略,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欲擒故纵,骄敌之志。
他要的不是击退,是彻底铲除。
而在这之前,他需要一块最干净的、无可指摘的“遮羞布”。
不,不是遮羞布。
是祭旗的血。
“杨斯年提议,”朱棣终于缓缓开口,“遣使责问,陈兵威慑。若脱不花肯服软,便不开战。”
他顿了顿,看向她,似真诚问询:“你觉得,可行吗?”
柳如眉怔住了。
以她对朱棣的了解,她以为自己会听到驳斥,听到“妇人之仁”的训诫,甚至看到他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她已经想好了辩词——她可以告诉他现代国际关系中有多少种危机管控的方式:外交斡旋、经济制裁、代理人牵制、有限军事威慑……
可唯独没想到,他会问出这句话。
用这样一种征询的语气,问她:可行吗?
希望的小火苗,“腾”一下在她心里燃起来。
“你是说……”柳如眉眼睛亮了,又有些难以置信:“招抚?
“嗯。”朱棣颔首,“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是上策。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