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看着她:“谁?”
孟瓷还未答,前院忽然传来门房的通报声:
“谢世子到访——”
堂中众人皆是一怔。
孟瓷与沈厚德对视一眼,沈厚德起身:“请。”
谢允之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手摇折扇,含笑步入堂中。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孟瓷身上,笑意深了些。
“沈老板,沈参军,沈二爷,孟姑娘。”他一一见礼,从容自若,“谢某不请自来,叨扰了。”
“世子光临,蓬荜生辉。”沈厚德拱手,“请上座。”
谢允之也不推辞,在主位坐下,接过茶,却不喝,只拿在手中,看向沈青山。
“沈参军的事,谢某听说了。”他开门见山,“恰巧,今日谢某收到京中来信,信中提及一事——吏部侍郎周延礼,昨日上了一道密折,参奏江宁知府陈廉‘治下不严、纵容属官勾结商贾、败坏吏治’。而陈知府,三日前便已‘奉谕’往滁州公干去了。”
堂中众人皆惊。
周延礼参陈廉?这分明是敲山震虎,打的是陈廉,逼的是沈青山,最终要的,是沈家低头!
“世子,”沈厚德沉声道,“此事……”
“此事不难解。”谢允之截断他的话,笑容温雅,眼中却有冷光一闪,“周延礼的折子,走的是密奏,直达天听。但巧的是,谢某在京中,也认识几位能‘直达天听’的人。其中一位,与谢某颇有交情,最看不得的,便是有人以权谋私,构陷忠良。”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青山。
“这是谢某写给那位朋友的信,沈参军可看一看。”
沈青山接过,展开。信不长,但字字犀利,直指江宁官商勾结、诬陷清官之弊,末了附了一句:“江宁司法参军沈青山,清正刚直,堪为良吏。今遭诬陷,岂非亲者痛、仇者快?望公明察。”
信的落款,只有一个字:迁。
沈青山手一颤,几乎拿不住信纸。
谢迁。
内阁首辅,清流领袖,天子之师。
有他一句话,莫说周延礼,便是整个吏部,也不敢再动沈青山分毫。
“世子……”沈青山抬头,声音发紧,“此恩……”
“不必言恩。”谢允之摆手,笑意盈盈,“谢某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况且——”
他转向孟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笑意更深,也更莫测。
“谢某此来,也是为履行诺言。孟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孟瓷看着他眼中那抹深意,缓缓点头。
“世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步入暮色渐合的庭院。
老梅树下,谢允之停步,转身,看着孟瓷。
暮色里,他眼中那层温雅的笑意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锐利的底色。
“孟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那枚瓷片,可否取出一观?”
孟瓷看着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瓷片,摊在掌心。
雨过天青的色泽,在昏黄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孤冷的光。
谢允之目光落在瓷片上,看了许久,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瓷片边缘那处残缺。
“这枚瓷片,”他缓缓道,“原是一对‘天青釉葵口洗’中的一片。另一片,在我这里。”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瓷片。
大小、质地、色泽,与孟瓷手中那片,一模一样。只是边缘的残缺,恰好能对上。
两片瓷片并在一起,严丝合缝,拼出一角完整的葵口弧度,和釉面上,一行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刻小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