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南昌的第一年,那年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状元郎,以为凭着一腔热血,一身正气,能在这偏远的府城做出一番事业。
骆家设宴,他去了。
那时他还不认识她,只听说过骆家那位少主行事乖张,不好相与。
但既是地方大户,又是府衙该联络的对象,他作为经历司的属官,没有不去的道理。
宴在骆府后宅,说是家宴,人却不多,她坐在主位,一身素衣,松松垮垮,赤着脚,倚着凭几,像一幅画。
席间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笑一笑,笑得他莫名其妙。
后来她敬酒,他喝了。
再后来的事,就模糊了。
他只记得那酒有些甜,甜得发腻,甜得他喝完之后,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慢了下来,他怎么离开的宴席,怎么被人扶着穿过一道道回廊,怎么走进那间熏着香的卧房,他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她。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灯火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只从画里走出来的妖精。
“何大人。”她喊他,声音软娇,“你热不热”
他热。
他浑身都热,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可又说不出哪里难受。
他看着她,看她慢慢伸出手,解开他的衣襟,指甲触到他的胸口,那一点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想推开她。
他应该推开她。
可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肩上,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她笑着扬起头,凑近他,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点亮晶晶的光,那光里没有迷乱,没有失控,只有一种让他心头发寒的清醒。
她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何大人,”她在他耳边轻轻吹气,“你不是最讲规矩吗”
“来啊,教教我啊。”
他想走,想要立刻逃离,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的身子压过来,软得像一团水,又热得像一盆火,他闭着眼,不敢看,可那触感,那气息,那黏腻的汗,那压抑不住的声音,一样一样往他脑子里钻。
他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说“不行”,他说“放手”,他说“你不能这样”。
她什么都没回,只是在他耳边笑。
后来他不说了。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记得天亮之前,她最后一次凑到他耳边,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比任何时候都软,像一根羽毛在他心上刮了一下。
“何大人,我是奸商,那你是什么?”
说完她就睡了,像个没事人一样,蜷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帐顶,直到天光大亮。
那之后他再也没能在她面前抬起头。
每看她一次,就想起那一夜,想起自己是怎么被她剥得干干净净,从衣服到尊严,从身体到傲骨,一样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