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马回城之后,南无歇径直去了温不迟的府邸。
马蹄声在府门前止住,南无歇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迎上来的门房,步履不停便往里走。
府中下人早已习惯这位侯爷的来去自如,没人拦,只无声行礼。
穿过回廊,书房的门半掩着,南无歇抬手,指节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已推门而入。
温不迟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手里握着本书,闻声抬起头来。
他穿着件白色直裰,外罩一件薄薄的青灰色半臂,气色比之前重伤卧床时好了太多,脸颊有了些血色,见是南无歇进来,随即又将目光落回书页上。
“侯爷怎的日日都如此清闲?”
南无歇反手将门带上,目光先将温不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在他腰腹间停留了一瞬,才施施然在他对面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拎起小几上的茶壶。
“自是比不上温大人日理万机。”
南无歇端着不知哪里来的傲娇抿了口茶,品出一点微涩,不知是茶凉了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伤可都大好了?府医怎么说?能跑能跳了?已经好到能筹划着远游千里了?”
这话里带着明知故问的派头,温不迟自是能明白此话何解。
他闻言翻过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侯爷这又是从哪里听来了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南无歇心头那点闷气被这话一激,更往上窜,“温大人如今身负要职,一言一行都关乎朝廷体面,南某岂敢听什么风言风语?不过是关切温大人的身子骨,怕有些人伤刚好利索,就忘了疼,迫不及待地想为君分忧,跋山涉水去了。”
他语气里的酸意和试探丝毫不加掩饰。
温不迟放下书,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南无歇。
“侯爷今日火气似乎不小,这是谁给侯爷添堵了?”他语气淡淡,也故意端起针锋相对的腔调,“阴阳怪气可不是侯爷素日的做派。”
“本侯素日里是什么做派?”南无歇乐于听那人评价自己,身体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目光紧紧锁着温不迟,“温大人这是很了解南某的‘素日做派’?”
他听到那人对自己甚是了解自是高兴的,可温不迟才不让他如意,知道他愿意听什么,偏不接这茬。
不过也没事,这茬他温不迟接与不接根本不重要,这点小小趣味二人早就自成默契。
“既然温大人如此了解本侯,”南无歇自己刨自己翻,“那温大人可知,南某最厌烦什么?”
温不迟与他对视,不闪不避,等待下文。
“最厌烦——”南无歇故意停顿,拉长尾音,“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该说的话该交代的事都闷在心里,等着别人去猜,去打听,去从别处知晓。”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温不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长睫垂下,风平浪静。
“侯爷这话从何说起?温某愚钝,不知有何事‘该交代’而未交代?”
南无歇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终是被那人气得笑了一声。
他靠回椅背,双臂环抱,目光如炬:“好,温不迟,你有本事。”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李升让你不日南下南昌,暂摄按察使之职,协理大典用纸事宜。此事,你打算何时告知于我?是准备临行前留书一封,还是打算等到了南昌,再发一道公文回京?”
终于挑明了。
温不迟不轻不重的在书册边缘划了一下,这事儿前日才传旨出来,他这两日也正在整理相关文书。但他其实也不是刻意隐瞒,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或者说,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原来是这事儿。”温不迟故意显出不甚在意,铁了心要拿乔作势,挑逗那人,“旨意刚下不久,吏部文书尚未完全走妥,下官本是想着待‘诸事齐备’再告知侯爷,侯爷急什么?”
“诸事齐备”四个字被不轻不重的咬了出来,温不迟知道那人心里别扭的就是这个。
可别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