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她细细的呼吸声。
他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在床沿坐下,将那柄快要滑落的团扇轻轻从她手中抽了出来,给她扇着。
过了一会儿,沈莞君自己醒了。
“嗯?你怎么……”她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团扇上,耳根悄悄红了,连忙坐起身来,小声嘟囔,“银绣怎么也不叫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还好是和衣睡的,睡相应该也还端正吧。
霍骁见她这副模样,清了清嗓子:“我听正晏说,你让我一回京就来寻你。怎么了?”
沈莞君这才想起正事,连忙从袖中抽出那本账册,指着上面几行数字,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朝廷采购的是云州精铁,上好陨铁料,单价远高于市面上的行情。你看这一年铁料的报价,比市价高出三成不止,价不对市。”
她翻过一页,指尖点在另一行上:“而且这些军械用铁,正经账册必须标注精铁、熟铁、杂生铁,分档记账。这批账目写得模糊笼统,通通只写‘铁料若干斤’。”
霍骁接过账册,眉头微微拧起。
沈莞君的声音酸涩了些:“而且这一年,是永平三十二年。这笔铁料,是要给沈家军的。”
霍骁瞳孔微缩,祁梁山一战……
他默默将账册收进袖中:“我一定会去查清楚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轻快了些:“对了,我有东西给你。现在应该到了。”
沈莞君被他拉起来,跟着他走到后院。
天已经完全黑了。
正晏早在那里等着了,身旁停着一辆装货的马车。
上面覆盖着大红色的绸缎,底下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什么?”沈莞君问。
霍骁退开一步,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掀开。
沈莞君走上前,捏住红绸的一角,轻轻一掀——
她的眼睛先被点亮了。
满车的灯笼。
层层叠叠,堆得琳琅满目。
走马灯、荷花灯、绣球灯、兔子灯、鲤鱼灯、八角宫灯……
有的灯壁上描着工笔花鸟,翎羽纤毫毕现;有的镶着薄薄的绢纱,透光时像笼着一层烟霞;
还有一盏琉璃罩的走马灯,里头绘着四季山水,轻轻一转,便换了四时景致。
沈莞君转头看着霍骁,又惊又喜:“你出去办差,抓回来一个卖灯笼的?”
霍骁负手站着,嘴角微微一弯:“上回看你手下的人去买灯笼,刚好办差路过苏州,便顺手带了这些回来。”
银绣在旁边无声尖叫。
霍指挥使也太会了吧!
她忽然想起有一年元宵节,她跟着顾昀舟和沈莞君去看灯。
沈莞君看上了一只兔子灯,想要,可灯上的谜题猜不出来,便求顾昀舟帮忙。
顾昀舟说,这灯本来就是给能猜中谜题的人,若是帮了就是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