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看着他。顾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说“你最后一题写错了”的时候一样平。但他的耳朵是红的。沈屿看不太清,他没戴眼镜,顾柏也没戴眼镜,两个近视的人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彼此,连对方的表情都看不太真切。但那个红色,他看得见。
“那就进。”沈屿说。
他们走上楼梯。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他们身后熄灭。顾柏走在前面,沈屿走在后面。顾柏的睡衣皱巴巴的,后脑勺的碎发翘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敲在台阶上。沈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顾柏没回头。
“笑你没戴眼镜。”
“你也近视。”
“但我看得见你。”
顾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宿舍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顾柏把蛋糕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给沈屿。沈屿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三本蓝色本子。
“写满了?”
“嗯。”
“这本呢?”
“快写满了。”
“最后一页写什么?”
顾柏犹豫了一下。他把那本正在写的蓝色本子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沈屿。
沈屿接过来。台灯的光照在本子上,照在那一行小小的、端正的字上。
“五月十九日。他还没回来。我在等。”
沈屿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你在等我?”
“嗯。”
“等多久了?”
“从下午你说‘你先睡’开始。”
“六个小时?”
“差不多。”
“你不困?”
“困。但没睡。”
“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先睡’。你说了这句话,我就觉得你不会让我先睡。你一定还会发消息。我怕睡着了看不到。”
沈屿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他看着顾柏,顾柏没有看他,在看那个蛋糕。盒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是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之后遇热凝结的。
“打开吧。”沈屿说。
顾柏打开盒子。蛋糕不大,两个人吃刚好。奶油有点化了,草莓有点软,卖相不太好。顾柏拿起附送的小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沈屿问。
“不好吃。”
“那你还吃?”
“你买的。”
沈屿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不好吃。奶油太甜了,草莓有点酸,蛋糕胚有点干。但他咽下去了。
“是不好吃。”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