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黄遨:“既然如此,你这旧臣怎不去投奔他?”
黄遨神色淡然,反问:“我知他是个假的,为何还要投奔?”
“此事……”我停了停,道,“你说的这掉包之事,太子妃可知晓?”
“开始不知。”黄遨道,“可为人母者,是否亲生总有知觉。侍中直到弥留之际才对她说了实话,太子妃想去救你,但当时宫中戒严,她离开不得;又逢司马氏乘虚发兵攻打楚国,皇帝连夜带着南迁。幸好云先生赶到,太子妃将你托付之时,将这玉珠也给了云先生,以为信物。”
我说:“你这般忠心耿耿,却也不见你去投奔我祖父。”
“我寻不到他。”黄遨苦笑,“云先生来去无踪,从不告知去向,也从不曾说过他家在何处。楚国败亡之后,我曾流落四方,到处打听云先生的去向,可一无所获。直至三年前,我在雒阳闻得你的事,方后知后觉,可待得赶到,却只见到了桓府为你出殡。我以为你果真已不在人世,恼恨之下,心想事已至此,不若报仇,便去了冀州。”
我看着他,心里不禁捏一把汗。此人说话真假难辨,听这意思,他造反倒是为了我?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面上不为所动,“现在你找到我了,又当如何?我不会听信你这花言巧语,便将你放走。”
黄遨一笑:“我若想走,当初便不会束手就擒。当年太子妃自尽前,托我务必找到你。我苟活至今,便是为不负太子妃嘱托。如今,我得偿心愿,已了无牵挂。”
他神色从容,说罢,忽而坐直了身体,然后端正地向我伏拜一礼:“殿下安然无恙,臣可往黄泉去见太子妃,虽死无憾。”
我看着他,只觉心情复杂之至,震惊,疑惑,愤怒,难过皆不足以形容。他方才说出的每一句话,皆如同狂风卷浪,将我的思绪狠狠地冲击碰撞。
良久,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若一切如你所言,那么你当得忠臣二字。”我说,“你去泉下见到太子妃,她会高兴的。”
黄遨讶然,抬头看我。
我也看着他:“你如今话都带到了,既然无憾,我便告辞。”
说罢,我亦向他一礼,转身便要走。
“殿下莫非甘心这般埋没一世?”黄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心想,果然还是有所图。
我转头看他,只见他跪在牢里,看着我,双目炯炯:“臣死不足惜,可殿下乃先帝存世的唯一骨血,天潢贵胄,难道要坐视先帝大业灰飞烟灭?”
“坐视?”我说,“恕我直言,先帝这大业不是在我五岁时便灰飞烟灭了,还须我坐视?”
黄遨道:“并非全然无望。臣用先帝留下的余财,在冀州招兵买马,就算经此恶战,所剩兵马仍有万余,可为殿下驱驰左右!”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楚国还剩有余财?”
“正是。”黄遨道,“当年司马氏大军压境,先帝料到此关难过,便事先将私库中的金银藏到了深山之中。太子妃将此事告知臣,臣赴冀州之时,将金银取出,以资举事。”
我忙问:“这些金银还剩多少?”
黄遨的神色有些遗憾:“已无剩余。殿下亦知晓冀州大旱,柴米皆贵,每日养兵更是耗资甚巨。虽义军时常打劫豪富,但大多用以接济饥民,分摊下去,亦顷刻不见踪影。”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