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趁着天还没黑,常应在屋里算账,沈棠同常呦呦才将炤房收拾好,李氏就来了。
她是代素云娘来给沈棠药钱的。
药钱是素云娘早上悄悄来给她的,当时李氏就想寻了机会过来,但才出院门就叫小六奶奶给拉住了,问她要之前那田里采收的藕钱。
小六爹不能做事,李氏也不指望他。自是要替自己和小六的将来做打算,哪里肯给?
那些藕也确实是卖了钱的,当时小六爹出了事,但田里的藕又得采收。
李氏一个人又收不过来,便去请了小宝爹、常石川父子来帮忙,事后她请了饭,卖了藕之后又给他们结算了工钱,虽给得不多,但也算还了人情的。
李氏还听沈棠提过,荷叶也是药材,有药铺收。她也采了荷叶来晒干,在镇上挨家挨家问,跟药铺讨价还价,最后也算卖了个好价钱,同莲藕加起来,统共卖了三十两银子。
这些都是她自己做的,小六爹那边的亲戚无一人帮忙,就是请他们挖藕都推三阻四,李氏无法才请了别人。
她并未跟人说过卖了多少银子,只有人问起来时,便含含糊糊地说是一点点。
小六奶奶也是知道的,但当时什么都没说。
如今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又来问她要藕钱,还说是要替小六爹请大夫抓药,又说那田本来是要分给大房的,他们三房拿去种了,眼下就该交租!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却是自小六爹出事后,一次也没来问过。
何况当初分家时,是大房嫌弃那田不好,种什么死什么,这才不要,强硬的同他们三房换了!如今见他们种藕种得好,卖了钱,又想来要回去?
自己又不敢来同她撕扯,就撺掇老太太来,他们躲在后边捡便宜,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
她扬言要将事情闹大,要去请村长做公正,大房那两口子要脸,这才拽着小六奶奶不情不愿的走了。
事后,李氏才从她二嫂嘴里得知,是她那个在县城里读书的侄子没钱花了,写信回家来要钱花。大房拿不出来,这才将主意打到了李氏身上。
叫这些事一耽搁,李氏这才赶在晚饭后过来。
她打发了常小六去跟常呦呦他们玩,又将沈棠拉到一旁,趁着无人看见,才塞了十来个铜板过去:“素云娘让我跟你说一声,上次是她不对,原想亲自同你道歉,但家里有事走不开,回头得了空再同你道谢。”
沈棠垂眸看了一眼,发现李氏给她的是十二个铜板——买一包药都不够的。
李氏拢了拢耳发,又道:“她知道这些不够,让我跟你说剩下的先欠着,回头她有了再给你送来。”
连大夫都不敢请,还要叫沈棠偷偷摸摸去看,生怕被瞧见的人,身上能有几个银钱?
只怕这些,都是她偷偷摸摸攒了好久的。
“这没什么。你跟她说,剩下的也不必给了,原是我自己要帮她的,不干她的事。”沈棠说着将手里的铜板又还给了李氏,道,“那两包药吃完,她也该好差不多了。但我也只能帮她到这里,回头再有什么,我是帮不了的。”
李氏并不接银子,只劝沈棠接下:“虽是不多,但你还是拿着吧,这样她心里也好想些。”
毕竟那日是她叫李氏将沈棠请过去的,后来又那样将人撵走。本就是她不对,沈棠不计前嫌,顾着她名声托人送药去,她已经很感激了,要是再不接这可有可无的铜板,她怕是越发过意不去了。
沈棠想了想,这才将银子给接了。
她抬起头来,见李氏一直遮掩着右脸,眼圈好像也红红的,一时觉得奇怪,便问:“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