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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页)

第十八章

山东庄里杏树多。成熟的季节,枝头上,挂满了杏子,不论大人小孩,只要从黄中泛红,飘着果香的杏树下走过,都会流下口水。淘气的孩子有时看看门口没人,拾起地上的土块就朝高大的杏树上扔去,哗啦啦地掉下几颗杏子,熟透了的杏子掉在地上,有的就成了一滩杏泥。孩子们把没有被摔烂的杏子赶紧拾起来,在粗布衣服上擦一下,嘴里吃着,飞也似的疯跑了。

大人想吃了,则脱下鞋子扔到杏树上,也能打落下几个杏子。谁倒霉了,鞋子就挂在了树上,然后再想办法把鞋子弄下来。在山东庄里,有好吃的大家一块分享,吃几个杏子,谁家也不会说什么。

文鹏家门口的杏树,每年都比别的杏树熟得晚一点。别家的杏树没了果子,他家的杏树才刚刚成熟。据说,是爷爷年轻的时候在别人家里吃了杏子,舍不得扔掉杏核,回来就埋在门口的水道口,发芽后,爷爷就细心呵护,几十年了,就长成了山东庄里最粗大的一棵杏树。但因为没有嫁接,所以,杏仁是苦的。

苦杏仁也是中药,谁家孩子头上起疮了,爷爷就会把镰刀刀片放在火上烧红,然后把苦杏仁在上面烧成黑乎乎的油膏状,涂抹在疮口上,很是管用。

杏子不大,但果实累累,高处繁茂的地方都压弯了枝头,尤其向着阳光的部分,黄澄澄的杏子很是诱人,也不时有麻雀及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跳跃枝头,啄食着熟透的杏子,“吧嗒”一声也会掉下一个,大人们喊上几声,扑棱棱的小鸟就会惊飞枝头。

太阳刚刚升起,人们陆陆续续地上工了。今天是礼拜天,文鹏和母亲下地干活了。八岁的大鹏和奶奶打开沉重的木门,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奶奶拿着绳子,踱着小步,因为是小脚,走起路很慢,想要摘点杏子去别的村子,换点粮食或者卖点零花钱,来贴补家用。

奶奶一头银发,头上顶着手绢,前面的两个角整齐地掖在耳朵后面,后面的部分自然地盖在头发上,随风飘得上下波动。奶奶上身穿着粗布格格的大襟短袖,下身穿着已经褪色的粗布裤子,在脚腕处绑扎得紧紧的,衬托的一双裹脚看起来更是小巧精致。

一会儿工夫,只见大鹏手脚麻利地就爬上了杏树,先摘下几个大杏吃在嘴里,嘴角憋得圆圆的,吃得津津有味。

奶奶不放心站在地面上喊道:“你小心点儿啊,大鹏,看那小树枝是脆的,脚踩在粗枝上啊!看你急得就知道吃,小心啊。”

“知道了,奶奶,快把绳子扔上来啊。”大鹏一边吃着一边说着,差点儿一脚踩空,吓得奶奶大喊了一声。“鹏啊,你可要小心。”惊得声音都变调了。

奶奶艰难地扔了几次也没能把绳子扔给大鹏。恰好山东庄里的哑巴从门前经过,看到这样,哧哧地笑着,哇哇地比画着,从奶奶手里接过绳子,忽地一下就扔了上去,在下面把篮子绑好。大鹏用绳子把篮子就拽到了树上,挂在一个枝丫上,他给哑巴叔叔扔了几只杏子,吧嗒吧嗒地落在哑巴大叔撩起的背心上。哑巴哧哧地笑着,哇哇地点头谢着大鹏的奶奶,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大鹏,就扛着铁锨走了。

大鹏奶奶看着哑巴慢慢地走远。她知道,这孩子一辈子最苦,能活下来,也是捡了一条命的。听说两岁多的时候,那年夏天和爷爷在门口睡觉的时候,起初被爷爷搂在怀里睡。但大人们干了一天活,晚上实在太累了,就一个翻身,把孙子晾在了一边,只顾自己睡着了,小孙子就一个人蜷缩着身子睡得香甜。

那时,人烟稀少,河道里芦苇丰茂,河道远远地望不到头,芦苇里,野狼、野狐、黄鼠狼这些动物自然不少。

他爷爷睡得正香,猛然间听到孩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一骨碌爬起来,伸手一摸,没有了小孙子,惊出了一身冷汗,看到月光下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拖着孩子在跑,惊吓地失声大喊:“狼吃娃了,狼吃娃了。”操起身边的铁叉,鞋也顾不上穿,就追了上去。他的撕心裂肺地大叫,吵醒了窑洞里睡觉的大人们。人们纷纷拿着铁锸、杀猪刀飞奔出窑洞,循着声音追了上去。

寂静的夜里,一下子充满了人的呐喊声,狗的吠叫声,吱吱呀呀的开门声,人们腾腾跑过的脚步声。妇女们手里拿着脸盆,用木棍敲的铛铛地脆响,呼叫着跟在男人的后面,都向着芦苇**的方向奔去。

狼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从口里丢下孩子后,就逃命般地钻到芦苇丛中去了。爷爷赶快抱起孙子,看着孙子浑身发抖,成了软面人似的,似乎没有了气息。他的妈妈、奶奶大声哭号着,呼唤着孩子的名字。这时大鹏的爷爷来了,赶快在人中上扎了几针,拍了拍孩子的脊背,过了一会儿,孩子才“哇”地一声哭出了声音,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哇哇地直哭,紧紧搂着妈妈。妈妈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嘴里喃喃地说着:“我娃没事,我娃没事。”

他奶奶着急地说:“赶快把娃抱回去,给叫叫魂。他爷爷真是,就知道自己睡觉。”这时,他爷爷已经被惊吓得瘫坐在地上,紧张得两腿不住地发抖。

大人们继续拿着铁锸、杀猪刀,在芦苇**里乱转,大呼小叫,村里的大狗、小狗狂吠一片,可吃人的狼最终还是跑掉了。但从那次以后,村里再也没有狼敢来了,大人们也再不敢带着孩子在窑洞门外睡觉了。

这个孩子从此成了哑巴,再也不会说话了。哑巴脖子上被狼咬的牙痕至今看起来还是非常清晰,留下几处明显的疤痕。如今,四十多岁的人了,始终没有娶到老婆,但谁家打窑洞盖房,他都积极地帮着干活,也是生产队里的好劳力,一辈子就是不会说话,但为人极其善良。

哑巴胆子却很大。那年,邻村发生了命案,最后案子破了,是弟媳妇想霸占家产,晚上和嫂子去苜蓿地里弄菜的时候,为了霸占家产,一时起了邪念,把怀有身孕的嫂子突然推到深井里淹死了。

她的一念之差,一下子要了两条人命。结果公判大会被枪毙后,自己家的人、娘家人都嫌丢人,没有人去为她收尸。最后,哑巴知道了,拉了个板车,拿了片席子,把她卷了起来,用草绳子扎紧,拉到盐碱滩的野地里,在月光下,挖了一个大坑,把她掩埋了。然后自己一人静静地坐在她的坟地边,抽了几包子旱烟。当时,他心里到底想的什么,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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