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她现在的气色是不是很好?”沈宁朝那女娘扬了扬下巴,“你可知,三个月前,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覃堰一脸狐疑的看着她,不知她是何用意,却还是摇了摇头。
“你看,今夜的月光多么皎洁啊,可她险些,就见不到了。”
“青梅竹马的夫君,好赌成性,赌输了,回来就打她,为此,她流了一个孩子,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她想和离,可家中人说,夫妻俩过日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她何苦闹得大家都那般难堪?不就是打两拳吗?”
“忍忍,就好了啊!”
沈宁说到最后,语气都有些咬牙切齿。
“可新帝颁布的律令,到底是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像一根野草一样,有着极顽强的生命力,她太想活了!”
“所以,她拦住了文清的马车,文清不复她所望,替她做主和离,所以,她才有了今日的惬意日子。”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覃堰只觉格外陌生。
他蹙着眉头,思忖半晌,都没想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文清你不认识,那废帝的文贵妃呢?你总有所耳闻吧?”
她说完,朝另一个铺子走去,那铺子里的老板娘,正迎来送往,忙得不亦乐乎。
“她,比上一位也不遑多让,她母亲早逝,继母将她如珠如宝的宠着,将她宠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最后,将她许给年近花甲的老头做继室。”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覃堰心里一沉。
他从未想过,这世道,女子竟如此艰难。
不,女子素来艰难,只不过,他是既得利益者。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对这些苦难,视而不见。
只听沈宁继续道:“她最后,逃了,逃到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天子脚下,花钱买了假户籍,开了这个小小的酒肆。”
“所谓目中无人、嚣张跋扈,都是她装的。”
“每个熄灯的寂静夜里,她总捧着书,借着月光看,所以,她的眼睛近视了……”想到覃堰可能听不懂近视是什么意思,所以她解释道:
“就是看不清远处物体的意思。”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覃堰亦步亦趋的跟上。
“她啊,病弱的娘,嗜酒如命的爹,瘫痪的祖母,偏心的祖父,还有被宠的无法无天的弟弟。”
“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像个陀螺似的,照顾着那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还时常被打骂。”
“下贱的赔钱货,不要脸的贱人……”
“这样侮辱性的话语,她日日都在听。”
“你猜,她现在还愿不愿意,回到那个家?”
覃堰看着不远处,坐在柜台前打盹的女娘,她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
回去的结果,最终左不过,是随意许给一个给彩礼高的人家。
继续供养她那一家子吸血鬼。
是以,他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