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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1页)

那年的冬天,古城周围的炮火响得比哪一个年头都要密集,声音有时似从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有时却仿佛从古城的边缘擦过。

在炮声震撼声中,心绪已变得枯如古井的人们突然有一天看到城外山岗上所有的树都泛出青嫩青嫩的细芽,这才幡然醒悟:无论炮火怎样炸翻原野,把天地扫**成荒芜一片,它都无法阻挡得住春天的进程。春天依着自已的轨迹来了。

沿着炮火的脚后跟到来的春天如同大自然赐于人类的灿然一笑,暴力、血光、腐臭和霉烂,都不能将这永恒的笑容从天空中从大地上从人们的目光里抹去。面对这笑容,活出了冬天的人,谁也不能辜负。

秋月在这个春天的一个早晨蓦然心动,她趴在枕头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写下了这么一段话。应该说秋月真正走进她自己一生的故事也正是从这个春天开始。

其实距秋月写那段关于春天的文字也就三天。这天下午,秋月没课,她的姑母霜云叫她同表姐红玉一起去郊外踏青。原本秋月是一点儿也不想去的,她有自己好多的事要做。可霜云姑母执意要她与表姐红玉相伴同行。表姐红玉虽一脸的不乐意,但却无力改变她母亲的命令。于是秋月只好换上衣裙随表姐红玉出了门。秋月知道霜云姑母此举并非怜惜一个冬天皆枯坐于家中未曾出门半步的秋月。霜云姑母无非是让她做表姐红玉和她男朋友之间的一盏灯,如此而已。

秋月一路无语,她寄居在姑母家,虽说同表姐表哥同一屋生活,可内心敏感的秋月总有些莫名的卑怯,她拼命努力也无法同他们像兄弟姐妹一样相处。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什么更多的话要说。所以,当表姐挽着她的男朋友的胳膊说他们进小树林里找一点蘑菇,让秋月在山坡上等等他们时,秋月仍只是笑了笑,表示同意。就这样,她默默地看着表姐红玉和她男朋友的身影隐没在了小树林后,她想,蘑菇是不会找到的。他们只会在树林的阴影中接吻和拥抱,这是一定的。这样想后,秋月便静静地坐在一棵槐树下仰头看淡云轻卷,孤鸟单飞,并有一遭无一遭地漫想心思。

纵然已是春天,阳光明媚地普照了下来,可秋月仍觉得天空的色彩依然显得太淡。她想是我心情使然还是今春就是这暗光淡色?古诗云: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母亲在世时曾给她读过这首诗,那时她倚偎着母亲就想过,林根植于地,只可见咫尺之远,一俟天有暖意,便欢天喜地地开放自己;鸟飞翔于天,望得到赤野千里,即使阳光照耀,仍只能叫出哀切的声音。否则同在春天,天上和地下之间的情绪何故迥异如此?秋月将她的这想法说给母亲听,母亲曾惊异地望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此刻,秋月想,我现在是不是有着鸟的心情呢?要不我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春天色彩的亮丽呢?

沉浸在春天幻想中的秋月表情淡然地对着天空凝望。对于她这样一个父母双亡的女孩子,忧伤如同生活中的水样天天相伴。她常常地怀想她和自己父母在一起的时日,怀想她的家门口的小水塘和小水塘周围的青青小草,怀想在下雨的日子里她喜欢坐在窗口看雨点击打小水塘里的那些无边的涟漪。只有怀想着这些,秋月才觉得自己心里会产生宁静和平和,才会抹去父母突逝而留给她的无尽的惨痛。秋月在学校有一次写诗说:怀想只是一只温馨的歌。这句诗竟一时间被同学们纷纷传诵。想到这个,秋月不由微微咧嘴一笑。

突然,她无意间看见了一只略带粉色的风筝,这只风筝仿佛挣扎一般在风中摆**云下浮沉。秋月想,它怎么挣扎得那么厉害呢?风筝进入了秋月的视线几分钟后,一个女孩和一个牵着风筝线的男孩一起疯叫着跑上了秋月对面的山岗。女孩穿着一件火红火红的上衣,她尖利地叫喊着追逐着奔跑在前的男孩子。风筝在他们头顶上正欲向小树林超越。

秋月已是一个即将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女孩子了。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艺术气质。秋月已经很懂得了欣赏风景,也很懂得了情调的品味。她望着那火红的短衣跳跃而来,聆听那欢乐的喊叫掠耳而过,心说:春天这幅图画上缺少的可就是这一团活力?我心不悦的缘故可就是因为没有这欢声?

秋月不由踮起了脚,打着眼罩,向那边眺望。她想他们是兄妹还是情侣?

没等秋月来得及揣摸,跑在前面的女孩突然往下一栽,正注视着她并被她的青春活力所吸引的秋月不觉失声叫了声“哎呀—”,然后眼睁睁望着那一团红色从坡上滚了下来。

“风儿!风儿!”那男孩惊恐地喊叫着。

秋月亦飞快地朝那边跑去。她想,如此,风儿就是那女孩的名字了。

秋月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结识了风儿。那个地方名叫绿岗。在绿岗这个春天的下午,弥漫着阳光和花草的苍苍气息一点也没有预示出它对于秋月的将来有着怎样深长的意味。只是在秋月成为一个白发苍芬的洗衣妇,穿着一件边缘业已飘零的蓝布大褂坐在她自己小小的茅屋门口看黑得漫无边际的天空时,才以苍凉的心情,怀想起许多年许多年前绿岗的故事,并用了很大的劲才在她混混沌沌的思绪中想出一个风儿的女孩子的名字。

秋月帮风儿的哥哥铁儿把风儿送回家后,风儿就将秋月认作了自己的朋友。其实她们原本也住得很近,只隔了几条街,都觉得彼此曾经见过面。秋月从她姑母家走出,穿过大马路经陈家杂货铺和沉香剧院后,拐弯不到百米即可看到风儿的家。风儿的腿叫石头划了一条大口子,缝了17针,几天不能下地走路,秋月便常在放学时绕到她那里去看看她,陪她说会儿话。风儿总是抚着秋月绑在她腿上的丝巾对秋月说:“就凭这,秋月,我要报答你。”

这是一条雪白雪白的丝巾,是秋月满13岁时第一次在姑母家过生日姑母送给她的礼物,那一年她的父母因车祸双双亡故。

每当天气略微带寒时,秋月便着一身红毛线衣和一条蓝布裙,显显眼眼地将这条白丝巾扎在脖子上。那时的她显得格外地美丽活泼,充满着无法抗拒的春天气息,每一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有动人之处。人人看见都要多打量她几眼。她的学校最受女生崇拜的“海鸥文学”校刊主编号称“诗怪”的宗子萧放弃校花裘雅丽转而追求她就是由她如此一身穿戴的头一天始。秋月还记得她走到学校琴房门口遇上宗子萧时,宗子萧眼睛一亮,立即用轻松愉快的声音喊了她一声:“林秋月,早。”而过去在同样的情况下秋月碰上宗子萧,他却经常地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

秋月望着渗着鲜血的丝巾,有些心疼,可没说什么。她先前没打算用她的丝巾给风儿包扎鲜血淋漓的伤口,只是风儿的哥哥铁儿在找不到东西为风儿包扎时,大喊了一声:“快,借一下你的丝巾。”秋月被流个不停的血也被铁儿的喊叫所吓住,她低头才颤着手将之摘了下来。

风儿仿佛能看出她的神情,说:“你还是很心疼的,是吗?”

秋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恐怕有一点。不过,这没什么,换了你,也会这样。”

风儿毫不犹豫地答道:“你说的对,换了我,也一定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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