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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1页)

第三十四章

那天的夜过得出奇地慢。

她将房间里收拾好之后,就到厨房里去拿了些清水来,给自己洗漱干净,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副活榻。她在那榻上躺下,心里却不能安宁,一合眼就马上要惊跳起来,惟恐波卢发生什么不测。

她又重新爬起来,借蜡烛的光去照照他的脸,他还照常躺在那里,可依然翻来覆去睡不安,嘴里不住喃喃地言语,脸上满是一种忧恼的神情。她不知道他究竟有无意识,因为他的眼睛虽然没有完全闭上,她跟他说话他却像听不见,又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到了半夜时分,他不再出汗了,但是皮肤发干而加热,脸上和颈脖上都变得发红。他的脉搏跳得非常快,他的呼吸像是急喘一般,有时还轻轻咳嗽一声。

四点钟的时候,天已发亮了,她虽然眼珠子胀得发疼,疲倦得厉害,却决定索性不睡了。她穿上短褂和衬衣,赤脚随意套上一双低跟的鞋子,将前一天穿过的衣服穿起来,也顾不得修饰整理,然后她将头发急忙拢了拢,又胡乱擦了一把脸,这是她有生以来最不注意自己妆容打扮的一次。

房间里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因为所有窗口都是闭着的。她自己自然不害怕夜间的空气,但她也知道,夜间的空气对病人不好;同时又有她那从乡下带来的迷信,家人有了重病,只要所有的门窗都关死,死神就永远不能进来了。屋里的味道非常浓烈,她因一直闭在里面并不觉得,直至走到外面起居室里闻到清新的空气之后才觉出来。随后她到卧室里去生起一堆火,抓了一把干燥的草药进去让它熏一熏屋里的空气。

她收起了那张活榻,将它推进床底下,然后趁他似乎还在睡的时候,将那接吐盆子拿到厕所里倒掉了,又用水将它冲干净。接着她又去提了两趟清水。这时她才记起自己已好久不干这种工作了。

他一直觉得渴的要命。她一杯又一杯地拿水给他,他就一杯一杯地喝着,终于呛得喷出来。他的呕吐也始终不停,一次一次连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似的,一面呕一面淌汗,折腾得神志一直都不清。琥珀一直扶着他给他接吐,看看他的样子觉得又害怕又心疼,同时心里又涨起了一种恼怒。

他快要死了!她一面想着,一面努力用身体支撑使他坐直起来,拿那盆子接他的呕吐。我清楚地明白他快要死了!哦,这该死的瘟疫!它为什么要发呢?又为什么要染上他呢?

他又重新倒下去了,笔直地仰在那儿。她突然激动地扑到他的身上去,牢牢抓住他的臂膀,他的肌肉虽已失去了功能,但是仿佛依然是坚硬有力地藏在那褐色皮肤底下。她忍不住哭起来,拼命地将他抓住,仿佛在那里跟死神争抢一般。他含混地叫着她的名字,中间又混着一些诅咒和亲热的话儿,她却像哭疯了一般。

直至波卢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的头轻轻推开,她才像突然醒过来认清了当前的状况。她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痛时,这才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儿,看了看他。这时她心中有些内疚,要听听他说些什么话儿,并且急着要知道,他到底是否听见自己说话。

“琥珀!——”

他的舌头肿得很严重几乎塞满了嘴巴,并给一层厚厚的白苔罩着,只是一块儿仍旧鲜红发亮。他的眼神呆滞,可是对她瞠视着,像是又认识她了。只见他皱起眉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思想,并且将它表达出来。

“琥珀——为什么你还不走——”

她认真地看着他,仿佛一头落入陷阱里的野兽。“波卢……我是要走了。我马上就走。”

他松开了她的头发,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再看她。“上帝保佑。走罢——马上——”这几句话模模糊糊吐出来,他就又安静了下来,只是嘴里仍旧说些什么却听不清楚。

慢慢地,悄悄地,她从**抽开身子,她真正觉得害怕了,因为许多人说过,染了疫病的人是要发狂的。等到她退到更远一些,将身子站直起来,她出了一身大汗,他叹了一口气。此时她已经收住了眼泪,因而心里也渐渐清楚,如果她要帮他,必须先让自己冷静,设法使他舒服,并且祈求上帝留住他的一条命儿。

于是她立即下了决心,又重新开始工作。

她给他擦拭身体,又给他梳头发——因为她知道,他是不戴假发的——然后又整理了褥单,重新给他敷了一条冷手巾。

大概六点的时候,街上开始有人走动起来了。对面一家小杂货店的一个学徒在准备开始,一部马车隆隆地驶过,她又听见底下“送牛奶”的惯熟呼声了。

琥珀马上打开窗门。“等一会儿!我要买的!”她向波卢看了一下,就悄然地跑开,经过梳妆台时顺手抓了一把钱儿又冲进厨房拿了只桶,匆匆下楼去了。“我要一加仑。”

卖牛奶的女孩子脸上红艳艳的,脸色非常健康。她从肩膀上面取下篮儿,倒出新鲜热牛奶。“今天又是大热天了,你看罢。”她无意地搭讪着。

琥珀一直留神听着波卢的声音——她下来的时候特意在窗口留着一条缝儿——所以她只对女孩子微微点头。这个当儿,空中传来沉重的声音。那是丧钟,一连响了三下——什么教区里面又死人了,听见钟声的人都要进行灵魂祷告。琥珀和卖牛奶的女孩子惊惶地急忙闭上眼睛,默默地祷告了一会儿。

“收您三个便士,夫人。”那女孩子说道,琥珀见她注视着自己的黑衫,一脸非常怀疑的样子。

琥珀给了她钱,提起那个沉重的桶儿准备回屋里去。走到门口,她又转回头来。问道“明天你来吗?”

那女孩子走出几步路后又说道。“明天不来,夫人。我这些天就不进城来了,这种日子生病的人太多。”说着她又把琥珀浑身上下看了看。

琥珀就掉转头走了进去。波卢仍旧躺在那儿,跟她离开他的时候一样,但她刚要踏进门口,他就又开始恶心起来。她慌着放下牛奶桶,赶快又跑上前去。他的眼球变得不是那么血红,却已经变成黄色,已经陷进脑壳里去了。他已跟外界的一切东西都失去了接触,似乎都已丧失了耳目功能;他的行为动作都受病魔的指使。

后来她又去买回了许多东西:奶酪、一颗包心菜、几根大葱、萝卜、生菜、一盒白糖、一磅咸肉、一些水果等等。

她自己喝了一点牛奶,又吃了些昨天晚上剩下来的一只鸭子,她想让波卢吃些东西,他没有回答,她想喂他牛奶,他也将它推开了。她一时不知是要他吃好,还是不吃好,最后她只能等医生来再看。这个时候医生出门都带一根金色拐杖作幌子,所以她希望他们可以来到自己门前。城里病人那么多,当然日夜都有医生出诊,那么肯定不久就可等到的;因为她想要亲自出去请医生,却又不放心把他单独留在家里。

可是她发现他开始吐一条条的血丝了。这可非同小可,她不能在家里空等。

她拿了钥匙,走出大门口,穿过一条街,凭着印象去找诊所。当时有许多人拥挤在街头,她好容易穿过他们开出一条路。

她气喘吁吁地终于找到了诊所,胸口里面已经干得发疼了,急忙大力地敲门,看看没有回应,又向门上拼命敲。终于有一个女人出来开了门,那个女人扪着一个香球儿,对琥珀怀疑地看了又看。

“医生在这儿吗?我得马上就见他!”

那个女人冷冷地回答说,“巴登医生出诊去了。”

“他回来请他马上来。圣马丁胡同的羽饰馆里,就在那条大街的转角——”

说着她抬起臂膀给女人指了指,就往家里走了,一面忍着自己左腰上面不知原因的刀刺一般的剧痛。但她回到家里就有些放了心,波卢虽又吐过了一回,还吐了许多的血,却把身上的被单掀掉,比她离开的时候情形似乎好了许多。

她高度紧张地等候着那个医生,不停的从窗口探望,心中暗暗咒骂着他的迟迟未到。但到了下午茶时候,那医生居然来了,她马上跑下楼梯亲自去将他迎上来。

“感谢上帝,你果然来了!赶快罢!”说着她早已跑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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