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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下事犹未晚 沪上风月(第1页)

2天下事,犹未晚沪上风月

也是因祸得福,在这里他结识了诸多好友,这些人会组织文社以文会友,也会因得见君子而赠之庐舍,还有因家财散尽悲痛不已而北上找当局问理的。这是群有真性情的人。直到李叔同先生1905年东去日本,六年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上海居住,这段记忆,在李叔同后来回忆之时,也是眷恋不已,一辈子真难找这样的好时光了。

沪上风月好,又逢有一群风雅之士,大概是可以寄托情怀了。李叔同曾经赠给歌郎金娃娃一首《金缕曲》:

秋老江南矣!忒匆匆,春余梦影,樽前眉底。陶写中年丝竹耳,走马胭脂队里。怎到眼都成余子?片玉昆山神朗朗,紫樱桃,慢把红情系。愁万斛,来收起!

泥他粉墨登场地。领略那英雄气宇,秋娘情味。雏凤声清清几许,销尽填胸**气,笑我亦布衣而已。奔走天涯无一事,问何如声色将情寄?休将骂,且游戏。

“金缕曲”这个词牌也叫“贺新郎”,这词牌的参差顿挫既适合掏了心窝子说话,又方便激壮慷慨地吟咏,清人尤其传了一些缠绵悱恻深情无比的句子,长长短短的,读起来像高高低低的哀叹、断断续续的情丝。

江南秋尽的时候,如春如梦了无痕的时间在举樽低眉之间便已流尽。余子——劫后余生之人——靠着丝竹管弦走马章台消愁解闷,愁绪说收难收起。泥他,便是央求他的意思,这两字传神得很,也是诗词里经常用的。“雏凤”与“片玉昆山”两句都化自李贺的《李凭箜篌引》中“昆山玉碎凤凰叫”一句,李贺这诗算是把声音给写绝了。“布衣”一句里面的“笑”就是自嘲了,说不定李叔同写这阕词的时候想的就是热情地接受维新思想、不明不白地当了维新党人、对清廷这三个月中暗暗发生的事情莫名其妙。布衣平民在政治面前是很无力的,于是就只剩寄情声色了。

“奔走天涯无一事,问何如声色将情寄?休怒骂,且游戏”,这话说得其实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还是气话,还是文人的自叹自哀,还是无可奈何又于心不忍的狠话。不过无可奈何也没什么,二十余岁的好年纪本身就经得起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年轻人发些牢骚倒让人能看到生命的气息,是不苟同也是无奈何。要是人到中年晚年还在发牢骚,真就是面目可憎了。不过话说回来,人到中年的宽容沉静与耿介狷狂都让人喜欢,唯独牢骚不断又无所作为让人看到后觉得我们真没什么盼头了。

李叔同当时是位翩翩佳公子,丰子恺对在沪时期的李叔同的描述是“丝绒碗帽,正中坠一方白玉,曲襟背心,花缎袍子,后面挂着胖辫子,底下缎带扎脚管,双梁厚底鞋子,头抬得很高,英俊之气,流露于眉目间”。这是光绪年间上海最时髦的打扮,亏得丰子恺描述得这般细致,也是那时候吃穿用度的物件儿值得人这么细致地说。

在沪时期,李叔同频频出入风月场合,后世描述者大都会拣好听的,说是将一腔忧愤寄托于风情潇洒间。啸月在给弘一法师写的传里面说:“怀才屈子,每兴叔季之悲,忧时贾生,时有不遇之感,故满腹牢骚,一腔忠愤,辄委风情以寄意走马章台,拈柳平康。曾为歌郎金娃娃赋《金缕曲》等词。萧艾等视,兰菊自芳,伤心人固别有怀抱也。”这文章写得匠气真重。窃以为忧愤不假,毕竟是个从天津逃过来的人,风月也是真的,诗酒趁年华的好年岁,干吗出入些风月场合也要被人冠了寄托一腔忧愤的名,就好像情色不值一提,救国救民才是无上真理。一个人要真这样了,那该有多无趣。

吴世昌老爷子在《词林新话》里面说:“静安论古今成大事业之三种境界,此亦附会之谈,非作者本意。‘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语出于古诗‘相去日已远,衣带日以缓’,沈约革带移孔亦即此意,无非说相思瘦损,与政治何涉?……或以为寄托说之误,在于不承认某联想只为读者个人之一得。即以‘联想’而论,其亦为厚诬作者,强作解人,以欺初学之读者而已,安得自诩为‘读者之一得’!……叶嘉莹论诗词寄托,谓我国自古将文艺依附于道德之上,‘是以不写成为有寄托之作,则不足以自尊;不解成为有寄托之作,则不足以尊人。’[1]案后世文字狱亦因之而起。……民初词客及词论者竞尚比兴寄托说……寄托说有百弊而无一利,不必为他们遮羞。”[2]简单翻译一下就是:人家李叔同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本来就是跟歌伎的相互唱和,你们这些后人自己在那儿一副道学家的样子也就罢了,还让所有读者都被代表了,让作者都被误解了,文字狱就是你们这群无聊的人附会出来的,尤其是那些民国初年的词论者,动不动就说什么寄托爱国之情的,简直就拿这东西当遮羞布了!老爷子真是快人快语,别人不断美化或者避而不提的实话被他全抖出来了。

在“寄托爱国忧愤”的这段时间里,他与妓女、坤伶、歌郎,如朱慧伯、李苹香、谢秋云、金娃娃、语心楼主人、高翠娥等人,都有过交往。

李叔同写过“冰蚕丝尽心先死,故国天寒梦不春”的句子送谢秋云,也写过“将军已死圆圆老,都在书生倦眼中”这样的句子送语心楼主人,还写“顿老琵琶妥娘曲,红楼暮雨梦南朝”来感慨老妓高翠娥的身世。真是清一色的烟雨调,仿佛一读起来满纸都湿漉漉地滴答滴答,让人想起明末清初秦淮河畔秦楼楚馆之中诗词唱和的风月胜景。其实当时沪上十里洋场与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李叔同的诗词比起复社文人也当然是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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