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开始咳嗽。这时候,他觉得好像粉身碎骨,要死掉了似的。这些讨厌的杂种!
“把剑给我,”他大声叫道,“快点,把那东西给我。”
伏尔泰斯拿着红巾和剑过来。
而埃尔南德斯用胳臂搂着他。
“我们上医务所去吧,老兄,”他说,“别做他妈的傻瓜了。”
“走开,”曼尼说,“该死的,你给我走开。”
他挣脱了身子。埃尔南德斯耸了耸肩膀。曼尼又向公牛奔去。
那公牛站在那儿,看起来庞大而且站得很稳。
好吧,你这杂种!曼尼把剑从红巾中抽出来,然后用同样的动作瞄准,扑到牛身上去。他觉得这剑一路扎下去,一直扎到了那牛的护圈。他的四个手指和他的拇指都伸进了牛的身子,鲜血热乎乎地涌到他的指关节上,现在,他骑在牛身上。
最后他向观众挥手,这个时候,他的手刚给牛血暖得热乎乎的。
好吧,你们这些杂种!他要说些什么,但是他忍不住地咳嗽起来,感觉又热又闷。他低头看了看红巾。按照规矩,他得过去向主席行礼。这该死的主席!他坐了下来,看着什么。那是公牛。它四脚朝天,那粗大的舌头伸了出来。它的肚子上和腿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它那毛稀的地方也有东西在爬。这头死牛。让它见鬼去吧!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他挣扎着站起来,又忍不住地一阵咳嗽。于是他再坐下来,咳嗽着。有人过来,扶他站直了。
他们抬着他,穿过场子到医务所去,他们带着他跑过沙地,在骡子进来的时候,他们在门口被那些骡子给堵住了。然后他们拐进黑黑的过道。把他抬上楼梯的时候,人们有点不满地念叨着,最后他们把他放了下来。
在那里,医生和两个穿白衣服的人正等着他。他们把他放到了手术台上,剪开了他的衬衣。曼尼觉得很疲倦,他的整个胸腔觉得发烧。他又开始咳嗽起来,他们把一样东西放在他嘴跟前。人人好像都十分忙碌。
然后一道电灯光照着他的眼睛,很刺眼,于是他把眼睛闭上了。
他听到好像有人踏着很重的脚步上楼来。然后他就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远远的声音。那是观众发出的声音。是啊,那是毫无疑问的,得有人杀死他的另一头牛。那些人已经七手八脚地把他的衬衣完全剪开了。医生对着他笑笑。雷塔纳在那儿呢。
“你好,雷塔纳!”曼尼说。他听不见他的声音。
雷塔纳朝他笑笑,对他说了些什么,曼尼听不见。
舒力图站在手术台旁边,俯身看着医生工作的地方。他还穿着长矛手的衣服,也没戴帽子。
舒力图对他也说了些什么。可是曼尼听不见。
舒力图正在跟雷塔纳说话。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笑了笑,然后把一把剪刀递给雷塔纳。雷塔纳把它交给舒力图。舒力图对曼尼说了些什么,他听不见。
让这手术台见鬼去吧!他以前在许多手术台上躺过。他知道,他可以的,他不会死。要死的话,会有一个神父在场。
舒力图对他说了些什么。举着剪刀。
对了,他知道了,他们要剪掉他的辫子。他们要剪掉他的小辫子。
曼尼在手术台上突然坐了起来。医生气愤地往后退了一步。幸好有人抓住他,扶着他。
“你不能这么干,铁手。”他说。
他突然听见了舒力图的声音,而且听清楚了。
“好吧,”舒力图说,“我不剪。我只是开玩笑。”
曼尼又躺了下来。他们在他脸上放了一样什么东西,他觉得那东西很熟悉。他深深地吸着。他觉得很疲倦。他感到非常、非常疲倦。他们在把那东西从他脸上拿开。
“我干得好,”曼尼有气无力地说,“其实我干得出色。”
雷塔纳朝舒力图看看,朝门口走去。
“我留在这儿陪他。”舒力图说。
雷塔纳耸耸他的肩膀。
曼尼张开眼睛,望了望舒力图。
“你说我不是干得好吗,铁手?”他问,要舒力图表示同意。
“当然,”舒力图说,“没错,你干得出色。”
这时候,医生的助手把个圆锥形的东西罩在曼尼脸上,看着他深深地吸着。舒力图手足无措地站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