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中午。”
“星期一中午!他找到我的踪迹了吗?”
“他——呃,他以为已经找到了。也可以说,他希望是找到了。这就是你看见的那张传单。”他从口袋里把传单拿出来。
“念给我听听!”
她激动得心头猛跳,眼睛里露出一股阴暗的光来,托蒙摸不清那是怎么回事,可是好像有些威胁的意味。那张传单上照例是印的一幅粗陋的木刻画,画着一个戴头巾的女黑奴在逃跑,肩上照例用一根棍子扛着一个包袱,还印着一行粗体大字:“悬赏一百元。”托蒙大声念着这张传单——至少是把描写劳科莎的那一段念出来了,还念出了主人的名字,以及他在圣路易的通讯处和四马路那个事务处的地址,传单上还有两行,声明报案领奖的人也可以找托蒙·特里森克先生接头,托蒙却没有念出来。
“把传单给我!”
托蒙已经把传单折叠起来,正要放进口袋里去。他觉得有一股冷气一直顺着背脊梁往下窜,可是他极力装作满不在乎似地说;
“传单?呀,这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反正你看不懂。你要它干吗?”“把传单给我!”。
托蒙把它交给她,可是他那不情愿的神气,他却无法完全掩饰起来。
“你全都念给我听了吗?”
“当然全都念了。”
“举起手来发个誓吧。”
托蒙照办了。劳科莎小心地把那张传单收进口袋里,眼睛一直盯着托蒙的脸;然后她说:
“你撒谎!”
“我干么要撒谎?”
“我不知道——可是你的确是在撒谎。反正我是这么想。先不管这个吧。我看见那个人的时候,简直吓得要命,差点儿不能走回去了。后来我就拿出一块钱给一个黑人,买了他这套衣服从那以后,我不管白天黑夜,一直都没进过屋子。我把脸上抹黑了,白天就在一所烧掉了老房子的地窖里藏起来,一到晚上,就到码头上去在那些大糖桶和粮食袋里偷点东西来吃,从来不敢到铺子里去买什么东西,我差点儿饿死了。我也不敢走近这个地方,直到今天晚上下了雨,街上没多少人,我才敢来。可是我从天黑一直站在那条漆黑的胡同里,等着你走过。现在我总算上这儿来了。”
她又思索起来。随后她说:
“你是上星期一中午看见那个人的吗?”
“是的。”
“我在那天后半下午看见他。他找到你了,是不是?”
“是的。”
“他是不是那时候把这张传单交给你的?”
“不,那时候他还没印好传单哩。”
劳科莎用怀疑的眼光瞟了他一下。
“这张传单是不是你帮他写成的?”
托蒙暗自咒骂自己,不该犯这个愚蠢的错误,于是他就说,他现在己起来了,那个人的确是星期一中午把传单交给他的,企图借此掩饰过去。劳科莎说:
“你又在撒谎,准没错。”然后她把身子挺直,举起手指来,“你听着!我要问问你,想知道你到底打算怎么过关。你知道他在找我,你要是跑掉,不在这儿帮他的忙,他就会知道那笔买卖有毛病,那么他就会到处打听你,问来问去,终归会找到你伯伯那儿。你伯伯一看这张传单,就会知道你把一个自由的黑人卖到大河下游去了,他的脾气,我猜你是知道的吧!他会撕毁遗嘱,把你从他家里一脚踢出去。现在我叫你回答我这个问题:你是不是告诉过那个人,说我一定会来找你,你就帮他出个主意,让他好布置圈套,把我捉到?”
托蒙心中有数,知道现在无论是撒谎或是强辩,再也不能帮他敷衍下去了——他让一把老虎钳夹住,钳了上的螺丝拧得紧紧的,使他无法动弹了。他脸上开始露出尴尬的神色,随后他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