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老师,请你喝汽水!”一瓶果汁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这才回过神来,只见眼前站着一名学生,目光里写满了诚恳。
“啊,拍老师马屁啊?”其他同学起哄了。
他的脸顿时涨红了,急忙解释道:“老师,我一向很尊敬你的!我不是拍马屁!”
我的心忽然紧了紧,他在众人面前竟然毫不掩饰对我的敬意,而我,真的配得起他那诚心诚意的敬重吗?望着他如日光般明朗的面容,春末的阴翳与焦躁刹那间仿佛消失无踪,我愣在当场,不知作何反应。
他一向言语不多,可我知道,他心明如镜,甚至知道我最近的郁闷与不快。他曾在周记中这样写到:“老师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可是这种笑容,最近已经越来越难见到了。一定是我们又让你生气了吧。”
是啊,自从发现了学生的倦怠,连我也不可抑止的无精打采起来,除了终日板着脸,我真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和面孔,来面对这么多我想面对和不想面对的人和事。他到底是个单纯的孩子,他高估了我,高估了差点厌倦了他们的我,他不知道这一段时间,我的确是想放弃,想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啊!
我是不是太过悲观了,或许在他们身上,除了“春天的大闹钟”,我还是能见到我所期待的明朗吧?
五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春的疲惫还未尽褪,夏,已在悄悄向我们招手了。
一下班,邻居便迎上来告诉我:“有人送过来一袋荔枝,就挂在你窗下呢!”
是吗,我走到房前一看,果然,一小袋鲜红的荔枝挂在窗前,露出袋口的枝叶,还透着些许水汽。
我捧着荔枝,习惯性地探手入袋中,果然取出一张字条,上书:“一袋荔枝粤红笑。能笑否?”
字迹娟秀,一如往年。荔枝,沉甸甸的,像是春天孕育出来的最丰硕的果实。
“是谁?”邻居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我笑笑:“是从前的学生。”
是她,三年来,她总爱在这个荔枝果实初成的季节,写一张小小的字条,将家中新采的荔枝挂在我的窗前。
“是吗,真好!”邻居说。
是啊,真好,春末的风轻轻吹过,清爽、干燥,一扫从前的阴郁潮湿。天空,碧蓝碧蓝,没有一丝流云。
已经快到初夏了吧?我也该醒来了吧?
夜里,我给朋友回信:就让我一辈子这样披粉挂尘吧,直到哪一天我去了,你只需在我的墓碑上刻上“教师”两个字即可。
春天已快过去了,夏季就要到来,谁能说春天不是个大闹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