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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城楼（第1页）

安定城楼

迢递高城百尺楼〔1〕，绿杨枝外尽汀洲。

贾生年少虚垂涕〔2〕，王粲春来更远游〔3〕。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人扁舟〔4〕。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鸩雏意未休〔5〕。

【题解】

此诗当作于开成三年（838）三、四月间，与王氏尚未成婚。二月，义山应博学宏辞试，已为周墀、李回二学士所取，却被某“中书长者”以“此人不堪”为由“抹去之”（《与陶进士书》）。商隐旋赴安定，为王茂元泾幕掌书记。诗为初至安定，登城楼远眺，感为人排摈、抱负难酬而赋。一、二登楼望远，感天地高远，身为仄微，抱负难酬。以下贾生王粲、江湖扁舟、鸩雏腐鼠，俱自登楼远眺、绿杨汀洲生出。

五、六为一诗主意，亦诗中之秀句。据《蔡宽夫诗话》载：王安石晚年喜吟此二句，表明心迹：自己永记白发时退隐江湖（并不恋位），但现在不能退，尚未“回转天地”（变法未成），怎可便入扁舟?王安石与李商隐当时的思绪心境十分相似，故引为同调，深为共鸣。

末联云宏博不过“死老鼠一条”，实是失意时姑作不屑语以**。

【注释】

〔1〕迢递：高远貌。见《月夕》注〔2〕。〔2〕“贾生”句：贾生，贾谊。《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孝文帝初即位，谦让未遑也。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自贾生发之。于是天子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贾生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汉文帝六年（前174），贾谊上疏痛陈时事，有“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之语。〔3〕“王粲”句：王粲字仲宣，汉末大乱，之荆州依刘表，作《登楼赋》，有“冀王道之一平”的抱负及“虽信美而非吾土”之叹，亦与义山远游泾幕时之情境相似。〔4〕“永忆”二句：暗用范蠡功成后乘扁舟泛五湖事。意谓待年老时做出一番回转天地的事业之后即归隐江湖，言下之意：现在功业未就，不能就此罢手，至于个人名位并不在乎。“永忆”句倒文，其意为“永忆白发归江湖”。〔5〕“不知”二句：据《庄子·秋水》载，惠施恐庄子取代自己相梁，遍搜庄子于国中。庄子往见之，云：“鸱得腐鼠，鹈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吓我耶?”鹩雏，自比；鸱，猫头鹰，恶声，祸鸟，喻猜忌排摈之辈。时义山应宏博试，为有力者“抹去”，故感愤言之，谓此区区科第亦不过死老鼠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