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谁复知安史?⑨健儿猛将安眠死。⑩
去天尺五抱瓮峰,峰头凿出“开元”字。
时移势去真可哀,奸人心丑深如崖。
西蜀万里尚能反,南内一闭何时开?
可怜孝德如天大,反使将军称好在。
呜呼!奴婢乃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尊,
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卖。
【注释】
①“惊人”句:指天宝年间唐代因“安史之乱”由治而乱、由盛而衰。天宝,唐玄宗年号(742—756)。②《中兴碑》:即《摩崖碑》。③负国有奸雄:指唐朝权奸李林甫、杨国忠等。《旧唐书·玄宗纪》:“献可替否,靡闻姚(崇)、宋(璟)之言;妒贤害功,但有甫、忠之奏。豪华因兹而睥睨,明哲于是乎卷怀,故禄山之徒,得行其伪。”④国老:原指退休的卿大夫。《礼·王制》:“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此指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郭子仪、李光弼。⑤妃子:指杨贵妃。天上来:形容美如仙人。⑥虢(guó)秦韩国:指杨贵妃的三个姐姐。《新唐书·杨贵妃传》:“(杨贵妃)有姊三人,皆有才貌,玄宗并封国夫人之号。大姨封韩国,三姨封虢国,八姨封秦国,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天才:指天生的美貌、资质。⑦花桑羯(jié)鼓:木制鼓。唐南卓《羯鼓录》:“羯鼓出外夷,以戎羯之鼓,故曰羯鼓。”原注:“山桑木为之。”“花桑”当即“山桑”,桑树的一种。方响:乐器名。宋乐史《杨太真外传》卷上:“时新谷初进女伶谢阿蛮,善舞。上(唐玄宗)与妃子钟念,因而受焉,就按于清元小殿:宁王吹玉笛,上羯鼓,妃瑟琶,马仙期方响,李龟年篥,张野孤箜篌,贺怀智拍板。自旦至午,欢洽异常。”⑧“春风”句:形容乐声美妙清润,连春风也不敢刮过以免吹动尘埃。唐南卓《羯鼓录》:“(唐玄宗)又制《秋风高》。每至秋空迥彻,纤翳不起,即奏之。必远风徐来,庭叶随下。”⑨安史:指叛将安禄山与史思明。⑩安眠死:在安然熟睡中死去。此讽刺将士不是战死沙场,而是在安逸生活中死去。“去天”、“峰头”两句:去天尺五,语本汉《辛氏三秦记》:“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原指韦、杜两大家族,离皇帝接近。此指抱瓮峰甚高,离天甚近。抱瓮峰,当为“瓮肚峰”。唐郑綮《开天传信记》:“华岳云台观中方之上,有山崛起半瓮之状,名曰瓮肚峰。上(唐玄宗)赏望,嘉其高迥,欲于峰腹大凿‘开元’二字,填以白石,令百馀里望见。谏官上言,乃止。”时移势去:形势变化。指唐由盛而衰。“奸人”句:指权臣李林甫心地丑恶、阴险。新旧《唐书·李林甫传》:“性阴密,忍诛杀,不见喜怒。面柔令,初若可亲,既崖穽深阻,卒不可得也。”深如崖,即“崖穿深阻”,形容心地阴毒奸险,如深险的崖穽。“西蜀”句:指唐玄宗因“安史之乱”逃到四川,平乱后仍能返回长安。旧题唐李溶《松窗杂录》:“玄宗幸东都……谓一行曰:‘五甲子得终无恙乎?’一行进曰:‘陛下行幸万里,圣祚无疆。’及西行,初至成都,前望大桥。上举鞭问左右曰:‘是桥何名?’节度使崔圆跃马而进曰:‘万里桥。’上因追叹曰:‘一行之言,今果符之,吾无忧矣。’”反,同“返”。“南内”句:指唐玄宗从西蜀返回长安后,初被唐肃宗之宦官李辅国幽禁于其旧邸南内兴庆宫,不久又迁往西内甘露殿,不能再回南内了。可怜:可惜。唐卢纶《早春归盏厔别业却寄耿拾遗》:“可怜无益费精神,有似黄金掷虚牝。”孝德如天大:此讽刺唐肃宗对其父唐玄宗的作为悖于“孝德”。将军:指唐玄宗宠信的宦官高力士,唐开元初为右监门卫将军,天宝七年(748)官至骠骑大将军,故称“将军”。《新唐书·高力士传》:“帝或不名,而称将军。”称好在:唐柳理《常侍言旨》载:“玄宗为太上皇时,在兴善宫(引者按:应是兴庆宫),属久雨初晴,幸勤政楼。楼下市人及往来者愈喜,曰:‘今日得再见我太平天子。’传呼万岁,声动天地。时肃宗不豫,李辅国诬奏云:‘此皆九仙媛、高力士、陈元礼之异谋也。’下矫诏,迁太上皇于西内。给其扈从部伍,不过老弱二三十人。及中道,攒刃辉日,辅国统之。太上皇惊,欲坠马数四,左右扶持得免。高力士跃马前进,厉声曰:‘五十年太平天子,李辅国旧为家臣,不宜无礼!’李辅国下马失辔。又宣太上皇诰曰:‘将士各得好在否?’于是辅国令兵士咸韬刀鞘中,高声曰:‘太上皇万福!’一时拜舞。力士又曰:‘李辅国拢马。’辅国遂拢马着靴行,与将士等护侍太上皇平安到西内。辅国领众既退,太上皇泣,持力士手曰:‘微将军,阿瞒已为兵死鬼矣。”’好在,好吗,用于问候。辅国用事:宦官李辅国专权。《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三“肃宗宝应元年”:“李辅国悖功益横,明谓上(玄宗)曰:‘大家但居禁中,外事听老奴处分。’上内不能平,以其方握禁兵,外尊礼之。”张后尊:唐肃宗皇后张良娣与李辅国勾结,嚣张跋扈。《旧唐书·肃宗张皇后传》:“皇后宠遇专房,与中宫李辅国擅权禁中,干预政事。帝颇不悦,无如之何。”“春荠”句:唐郭湜《高力士外传》记:高力士于上元元年(760)九月被除名,流放巫州,“于园中见荠菜,土人不解吃,便赋诗曰:‘两京秤斤买,五溪无人采。夷夏虽有殊,气味应不改。’使拾之为羹,甚美。”
【品评】
诗其二较其一题旨更明确,主要是抨击唐玄宗与杨家兄妹的腐败误国,并嘲讽唐肃宗与其父实为一丘之貉。
诗开篇两句写历史“废兴”的沧桑感,从而引起对历史兴亡的回顾与批判。接着集中笔墨用十句诗揭露唐玄宗的误国罪状:一是重用“负国”之“奸雄”;二是大封杨家姐妹使其权倾天下;三是生活奢侈,荒**失政;四是不能居安思危,贪图虚荣。这实际皆是“安史之乱”的祸根。然后又把批判锋芒转向唐肃宗:一是政治上与其父一样,同样重用“奸人”;二是伦理上逼迫其父唐玄宗,有悖“孝德”。最后则以高玄宗宠信高力士作衬托,再次直刺唐肃宗宠信李辅国与张皇后专权,使唐朝又将走向衰亡。此中不无影射现实之意。
与其一相比,此诗批评更大胆,锋芒更犀利,嘲讽更辛辣。在艺术表现上,此诗与其一都多议论。这固然是咏史之作需要评判,但亦与宋人好“以议论为诗”(严羽《沧浪诗话·诗辨》)的风气有关。
分得“知”字①
学语三十年,②缄口不求知。③
谁遣好奇士,④相逢说项斯?⑤
【注释】
①分得“知”字:古人相聚作诗,往往选定几个字为韵脚,每人拈一字。作者拈得“知”字,即以其为韵脚作此诗。②学语:学说话。晋陶渊明《和郭主簿》:“弱子戏我侧,学语未成音。”此处实指学作诗。③缄口:闭口不言。汉蔡邕《铭论》:“周庙金人,缄口以慎。”求知:指求得别人知晓,即求闻达。④遣:教。好奇士:喜欢新奇诗作的人。⑤“相逢”句:项斯,唐代浙江台州人,喜作诗,初未知名,后受杨敬之赏识而到处推荐。唐李绰《尚书故实》:“杨祭酒(敬之)爱才公心,尝知江表之士项斯,赠诗曰:‘处处见诗诗总好,及观标格过于诗。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由此名振,遂登高科也。”此以项斯自喻被诗友推崇。
【品评】
此诗为作者屏居青州乡里时一次聚会上的即席创作。分韵作诗需要敏捷的才思与熟练的技巧,颇能考验一个人的才华,有一定难度,所以难得佳作。而此诗虽短短四句二十言,亦无深言大义,但自抒性灵,坦露性情,真实有趣,还是可圈可点之作。
首句回忆学诗历史达三十年之久,当是实录。从中可见诗人对写诗的痴迷与执着,可谓清照本色是诗人。次句表白写诗的目的,在于抒写性情,自娱自乐,并不在乎博得名声,又可见目的十分单纯,写诗只是其一种生活方式而已。但“无心插柳柳成阴”,后两句却产生小小跌宕:令作者意外的是由于诗才逐渐成熟,不能不引起诗友们的瞩目,竟被诗友们到处推崇,自己宛若变成了诗与标格皆好的女“项斯”。“谁遣”所引发的询问句式,突出了一种不由自主的惊喜之感。作者既然钟爱写诗,对“好奇士”的赞赏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这是真性情的流露,毫不做作伪饰。
此诗基本采用口语,但又巧用典故,故不乏典雅之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