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文具店
◎文李碧华
随便你,爱情胶水一瓶3万元。
“本城最昂贵的文具店!”
这天打开信箱,从一堆垃圾广告中见到这个宣传卡。
我没放在心上。
星期天,到时代广场地库买肝酱和黑色的稞麦健康包,路过这横街。正过马路,忽然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附近。司机打开车门,我见到本城一位富豪上了二楼。
正纳闷时,又见一位红歌星,刻意穿得很低调,夹克牛仔裤,还戴了渔夫帽,舞台上的风情和魅力不知所踪。她神情哀伤地,也闪身上了二楼。
二楼,便是那家神秘文具店的所在!
岁晚收炉,家家经营惨淡。它的顾客非富则贵?都是名人?我好奇地决定上去一看。若是黑店,我有揭秘题材。
上楼梯当儿,本城一位喜剧影帝匆匆赶过我前头,他看来满怀心事。
推开门,那个挂铃丁零地响了。
只有一名穿着前卫黑衣黑裤、剪了IT人平头装的男子在推介货品。他比所有人都倨傲,嘴脸木然,不可一世。
店中已有好些贵客,一些是大人物,一些是专业人士,还有惯于穿着肚兜去Ball的名媛,今天衣物覆盖范围是她们在“社交版”见报的十倍,几乎比包裹木乃伊还要厚重。
她说:“我要一把剔刀。”
店主(“气派”应是店主而非店员吧)说:“要剔哪个部分的?”
“割手就可以了,”她强调,“他经常骂我身材假,整容效果差,不断打击我自信,好令我不敢勾引其他男人,他还打我……”
“这把吧,”他说,“割腕用,大量出血,触目惊心。但十分钟自行愈合。”
“我要不疼的,我付得起钱。”
那位红歌星上前:“上回订的剪刀来货没有?”
“已有。请等等。”
“我买了削铅笔器,把爱情放进去,只削尖了,去不掉。”她抱怨。
“那个打孔机呢?”
“好一些。不过打得百孔千疮,仍是痛苦。我想一了百了。请给我剪刀。”
“这柄剪刀很锋利,情丝一断,无法继续。”
“我想清楚了,”她说,“长痛不如短痛。”
“对,”店主微笑,“一不对头,马上剪断,把损伤减至最小。”
旁边一位女强人模样的顾客一瞧:“太决绝了。”
她说:“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合心水合眼缘的,他有千般不是,最好用橡皮擦擦掉一部分。当然去掉坏记忆,保留好印象,欺哄一下自己,又过去了。”
“橡皮擦杀伤力大,有时不想擦掉的不免误中,不如买一瓶涂改液。”店主另有推介。
“但要费时间等它干呢。”
“其实最易控制的是改错笔。”
“当然,不过贵一点。”
女强人道:“我还要两样文具:一、甜言蜜语复写纸;二、狼心狗肺碎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