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家商行的钥匙,等某日你到了京城,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居山先生道。
“可是京城好远,我不想去。我只想和晚霜姐姐还有大家一起待在柳汀县。”泽芜摇头道。
“年轻人怎么能这般没有志气,师父年轻的时候可心心念念盼着去见见京城的繁华。那里的贵人穿的衣服,光一尺就要数百两银子,一餐就要花掉一百两银子,就连府中的石板路都是从江南运过去的。我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在京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那你为什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因为山顶的风光我已经看过了,如今只想陪在你身旁,看着你长大啊。”居山先生摸了摸泽芜的头,“而且,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你父母的往事么?我把这些内容都存在了商行里。”
泽芜似懂非懂地把那把钥匙收好,又拉住居山先生的手:“师父不和我一起去京城么?”
“那是你们年轻人的战场,师父年纪大了不适合去掺和。再说,我这些年树敌颇多,若是去了,对你们反而更不好。远离京城和官场的我,对你们来说才是最有用的。”居山先生把桌上的书籍整理好。
最近这段日子,他攒了不少手稿,却不是他常写的游记或是随记,而是关于这些日子虞家田庄上的变化的实记。
这些稿子在他手中留了数日,却迟迟没有交给集贤堂刊印,就是担心自己的那些政敌会以此为由来攻讦自己,从而影响虞晚霜的名声。
得找个更合适的人来,他这样想着,抱着泽芜出门。
太阳微垂,问渠学堂内的空地上,虞晚霜和忻家兄妹、虞尘星、小船以及吕折柳坐在一起,旁边是江近月和洛江晚,以及居山先生的三位老友。
南庐居士不喜这种过于热闹的环境,只是送了礼过来。
问渠学堂的学生们坐在另一旁的桌子边,手里拿着自己给居山先生准备的礼物。
泽芜推开门,看见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一群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些害羞地躲到居山先生身后。
居山先生今日穿的一身天蓝色,腰间挂了一支玉箫,笑吟吟地和众人打招呼:“诸位竟来得如此早,倒是老夫来迟了。”
“居山先生来得刚好,我们也才坐下。”虞晚霜笑着迎接道。
居山先生拉着泽芜落座,此时日头慢慢变得柔和,不复夏日的炎热,虞晚霜派人在四周点了烛火,又洒了驱蚊的药,有山风吹来,清凉惬意。
仪式的第一幕,诸生献礼。
居山先生作为他们的授业恩师和人生的引路人,学生们早就准备好了要送给他的礼物。
家境贫寒的送的多是些文集,有自己抄录的居山先生的名句和自己对这些名句的感悟,有自己写的对居山先生的印象以及回忆,有记录居山先生的日常故事。
里面有一篇格外有趣,讲居山先生特别喜欢吃一户学生家里种的西瓜,可又不好意思当面讨要。于是专门找了个人伪装成路过的行人,买了十个西瓜。
谁曾想第二日,学生家就推着车抱了十五个西瓜上门,个个又大又圆,说是昨日那人出手阔绰,一下子赚了整片地的收益。
于是就从地里挑了十五个最好的西瓜,又问管事的要了辆板车,一路运到山上。
双方一碰面,当即傻眼了。
还有人送的是些自己雕刻制作的小物件,比如居山先生上课时样子的木雕,还有居山先生抱着三色杯坐在树下的场景。神态十分传神,可以看出送礼物的人是花了心思观察和制作的。
家境稍微好些的,送的就是些稍微文雅的物件。笔墨纸砚以及一些珍贵的孤本。
虞晚霜特意准备了几个大箱子来存放学生们送的礼物,最后却还是多了数十件出来无处安放,只得又临时让管事的去找了些空箱子来,这才全部装下。
学生们站成一排,朝居山先生行礼,随后唱起了《柳心》。
这支歌是流传在民间的一首赠予老师的歌曲,表达了对师者传道授业、鞠躬尽瘁的敬意与感激。
学生们的嗓音清澈,像是一曲流水,伴随着吕折柳的笛声,格外动听。
众人最后行了一礼,退到自己的桌边,仪式进入第二幕。
第二幕,送礼的是虞晚霜等晚辈。
虞晚霜拿出一副眼镜,这是前些日子找南庐居士打造的,为了瞒住居山先生,她费了不少功夫才确定具体的度数。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在生辰前一天赶出来,居山先生走在路上再也不用担心认不清人了。
居山先生接过眼镜,戴在脸上,之前看人总是带着一层柔光,如今终于能够看清每个人的轮廓了。